“轰!”
炮弹在五米外炸开,气浪把李默掀翻在地。泥土混着血沫糊了满脸,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肘往下滴。
“班长!班长!”三狗子的声音从左边传来,带着哭腔,“赵大柱不行了!”
李默扭头,看见赵大柱倒在弹坑里。右腿被炸飞半截,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。
“别管我!”赵大柱嘶吼着,眼珠子凸出来,“炸死那帮狗日的!”
李默咬紧牙关,目光扫过阵地。
前方五十米,第一批守城人的残兵正黑压压涌上来,黑眼珠子在灰烟里闪着诡异的光。后方二十米,裂口深处那团黑影已经逼近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。
“班长,炸药!”王铁柱拖着断臂冲过来,脸上全是血,“还剩两包,够炸死他们!”
李默接过炸药,手在抖。
两包。只能炸一次。
要么炸死前面这批残兵,封住裂口——但赵大柱和三狗子还在阵地上,炸药会把他们也卷进去。
要么把赵大柱拖回战壕,等下一波攻势——但残兵已经逼近,裂口深处的黑影随时可能冲出来。
“李默!”神秘女人的声音从裂口方向传来,尖锐刺耳,“别犹豫!封住裂口!否则所有人都得死!”
“放屁!”李默猛地抬头,“人还没撤完!”
“来不及了!”神秘女人的声音被风声撕裂,“统帅残魂的真身已经苏醒,裂口一旦完全打开,整座城都得陪葬!”
李默死死攥着炸药包,指甲嵌进掌心。
赵大柱撑着身子,露出一个惨笑:“班长,炸吧。老子这条命,早就该交代了。”
“闭嘴!”李默吼出来,声音哑得像破锣,“我说了带你们出去!”
三狗子扑过来,拽住李默的胳膊:“班长,赵大柱说得对,咱们——”
“滚!”
李默甩开他,转身冲向阵地后方。
那里有段坍塌的城墙,堆着几根木桩和破布。他记得刚才跑过时,看见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被炸断,旁边还有半截铁丝。
他要做一件事。
把赵大柱拖到墙根下,用木桩和铁丝搭个临时掩体。
然后炸掉裂口。
“你们几个!”李默冲王铁柱和伤员吼,“把赵大柱拖过来!快!”
王铁柱愣了一秒,随即扑过来,拖着断臂和李默一起拽赵大柱。
赵大柱疼得嚎叫,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红痕。
“轻点!老子疼!”赵大柱骂着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忍着!”李默咬着牙,把木桩塞进墙缝里,用铁丝绑住,“撑过这一炸,老子请你喝酒!”
“喝个屁!”赵大柱哭着笑,“老子腿都没了,还喝什么酒!”
“喝!”李默把铁丝拧紧,抬头看前方。
残兵已经逼近三十米,那张张黑眼珠的脸,在烟雾里显得扭曲狰狞。
裂口深处的黑影,已经浮出半截,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脊背。
“三狗子!”李默吼,“准备点火!”
三狗子划亮火柴,手抖得厉害。
“班、班长,咱们能活着出去吗?”
“能。”李默盯着前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老子还没洗刷耻辱,死不了。”
火柴落下去。
炸药包的引信嘶嘶冒着火星,像一条嘶叫的蛇。
李默扛起赵大柱,冲王铁柱吼:“跑!”
四个人拖着伤腿、断臂,朝战壕方向狂奔。
身后,炸药包的引信烧到尽头。
“轰!”
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地面颤抖,气浪从背后扑来,李默感觉后背像被重锤砸中,整个人飞出去,嘴里全是血。
他摔在地上,眼前一片黑。
耳朵嗡嗡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“班、班长……”三狗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隔了层水。
李默努力睁开眼睛。
残兵被炸飞大半,裂口处浓烟滚滚,黑影缩回去一半。
但阵地上全是坑,赵大柱躺在他旁边,嘴里冒着血泡,已经说不出话。
“赵大柱!”李默扑过去,按住他的胸口,“别闭眼!看着我!”
赵大柱盯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笑,然后头歪过去。
死了。
李默的手在抖,死死攥着赵大柱的衣领。
“操!”
他吼出来,声音沙哑得不像人。
三狗子蹲在旁边,哭得浑身发抖。
王铁柱咬着牙,拿断臂擦脸上的血。
“班长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王铁柱问。
李默站起来,目光扫过阵地。
裂口还在,黑影又慢慢浮出来,比之前更大。
而且,裂口边缘的封印碎成渣,那些符咒的光已经熄灭。
更糟的是,他看见远处山下,一支军队正在逼近。
不是守城人的残兵。
是活人。
穿的是国军军装。
“援军?”三狗子瞪大眼睛。
李默盯着那支军队,心里却涌起一股寒意。
那支军队的动作太整齐,像被什么东西操控着。
而且,他们举着的军旗,是他从没见过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李默压低声音,“别急着高兴。”
神秘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,声音低沉:“那不是援军。是统帅残魂用尸体复活的傀儡军,他们截断了真正的援军信号。”
李默猛地转身。
神秘女人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惨白,眼神里带着绝望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神秘女人指着山下,“那支傀儡军,是冲着这座城来的。他们杀了真正的援军,剥下他们的衣服,插上军旗,伪装成援军靠近。”
“一旦进城,他们会杀掉所有人,然后彻底打开裂口。”
李默的手慢慢攥紧。
赵大柱的死,换来的只是暂时封住裂口。
而真正的威胁,才刚刚逼近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
“最多一个时辰。”神秘女人说,“裂口深处的黑影,是统帅残魂的真身封印。你现在只剩下一个选择——”
“什么选择?”
“引爆第三层阵法,连同整座城一起炸掉。”神秘女人盯着他,“代价是,你和你剩下的战友,都得死。”
李默看着三狗子,王铁柱。
还有身后那些被吓傻的伤员。
三狗子没说话,只是盯着他,眼里的恐惧消散,变成某种决绝。
王铁柱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李默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他想起赵大柱临死前那个笑,想起三狗子哭着问他能不能活着出去。
他想起了团长那张冰冷的脸,想起统帅残魂戏谑的眼神。
他想起自己是个被冤枉的逃兵,本该死在外面的城墙上。
“行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插进空气里。
“炸。”
神秘女人沉默了一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他。
“这个是阵眼核心,捏碎它,阵法启动。”
李默接过玉佩,手在抖。
他看见玉佩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那是三十年前守城统帅的名字。
“你——”他抬头,看见神秘女人的眼睛里流出泪。
“我是他的女儿。”神秘女人说,“三十年前,他把我封印在玉佩里,让我等一个能终结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
李默攥紧玉佩,指节发白。
山下,那支傀儡军已经逼近城门,军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裂口深处,黑影完全浮出,是只巨大的黑手,指甲像刀刃一样锋利。
“你们几个,还能动的,去城门堵住他们。”李默冲三狗子吼,“给我争取时间!”
三狗子爬起来,拿起枪,冲他点头。
“班长,你放心。”
他带着王铁柱和两个伤员,冲向城门。
李默看着他们的背影,慢慢举起玉佩。
他知道,这一捏下去,什么都没了。
三狗子,王铁柱,还有他自己。
他闭上眼睛,用力——
“等等。”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李默猛地回头,看见一个身影从裂口深处走出来。
是统帅残魂。
他不再是虚影,而是实体。
赤铜面具下,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李默。
“你以为,捏碎玉佩就能结束?”统帅残魂的声音像金属摩擦,“那块玉佩,是我给女儿留下的诱饵。”
“捏碎它,封印彻底碎裂,整座城都会变成我的祭品。”
李默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你、你——”
“我守了这座城三十年,等的就是一个带着玉佩走进这里的人。”统帅残魂笑了,声音里带着嘲讽,“你以为你在拯救,其实你在毁灭。”
李默的心沉到谷底。
他缓缓低头,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所有的一切,都是陷阱。
神秘女人,统帅残魂,裂口,黑影,傀儡军——
全都是为了一块玉佩。
“那、那我该怎么办?”李默的声音沙哑。
统帅残魂盯着他,眼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你只有一个选择——”
“把玉佩,交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