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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血亮刃 · 第21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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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亲之墙

5529 字 第 212 章
引擎嘶吼被一声厉喝劈开。 “停车!” 三辆缴获的装甲车在土路上猛地刹死,轮胎刨起泥浆,车厢里挤作一团的人被惯性狠狠掼向前方。铁刃营的兵,平阳县带出的幸存者,没人吭声,只有压抑的喘息。 陈铁锋跃下车厢,军靴砸进泥泞。 晨雾如纱,地平线上浮着陈家集的轮廓。他出生的地方。村口那棵老槐树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每一根枝桠的走向——此刻,那里空荡荡的。槐树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三米高的铁丝网,在湿冷的雾气里泛着铁灰色的寒光。 网墙上挂着牌子,鲜红的喷漆字迹像未干的血: “军事禁区,擅入者格杀勿论。” “营长。”二狗子贴过来,声音压得扁扁的,攥着望远镜的指节白得吓人。“岗哨,两个。穿的……不是咱们的皮。” 陈铁锋接过望远镜。 镜头里,沙袋掩体后戳着两个兵。深灰作战服,臂章是黑鹰——战区直属特种警卫。MP40冲锋枪挎在胸前,姿态看似松弛,眼神却像剃刀一样刮着铁丝网外的每一寸土地。更远处,陈家集低矮的屋顶上,三根粗壮的军用天线刺向灰蒙蒙的天空。 “一个村子,要这么多天线嚼什么舌头?”老马蹲下身,这莽汉此刻异常安静,眼底烧着闷火。“还有这铁丝网……他娘的,这不是封村,是修坟。” 陈铁锋没吭声。镜筒缓缓移动,铁丝网像一条冰冷的巨蟒,将整个陈家集死死缠住。每隔五十米,一个岗哨。村子西头,原本的打谷场,如今蹲着三座灰白色的平顶建筑,无窗,只有厚重的铁门。建筑外围,第二道铁丝网密布,其上红灯规律闪烁。 电网。 “试验场。”三个字从他喉咙里磨出来,干涩嘶哑。 通讯兵从装甲车钻出,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在抖,脸惨白。“营长……战区司令部,最高加密等级。” 陈铁锋展开电文。 两行字,像两把冰锥: “命脉枢纽已确认。授权使用‘净化协议’。” “执行单位:铁刃营残部。监督单位:战区特勤处。” 落款处,猩红的公章压着一个手写签名——周明远。 “我操他祖宗!”老马一拳砸在装甲车钢板上,闷响震得人牙酸。“让咱们去宰自己乡亲?!周明远这狗杂种——” “不止。”陈铁锋将电文揉成一团,塞进衣兜。他盯着远处的铁丝网,眼皮压成锋利的细线。“他在等我们进去。这是一场测试……测试我们会不会服从命令,测试病毒在密闭笼子里的扩散效率,测试……” 他顿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却更重。 “测试我们,枪口能不能对准自己的血亲。” 二狗子手里的望远镜滑落,砸在泥地里。 车厢角落,一个从平阳县救出的老太太突然发出呜咽,那声音像被踩断骨头的野狗,破碎而压抑。其他幸存者蜷缩着,目光空洞地穿透车厢铁皮,望向那片被铁丝网吞噬的故乡。 陈铁锋转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 二十七个人。铁刃营最后的骨头。军装褴褛,脸上糊着血痂和泥污,但脊梁骨依旧铁硬。这些都是跟着他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兵,听见冲锋号就敢迎着机枪火网扑上去的汉子。 现在,他要带他们回家。 回一个已经变成实验室的家。 “二狗子。” “到!” “带两个手脚利索的,摸清外围岗哨换岗时间,精确到秒。” “是!” “老马。” “在!” “把车藏进东边林子。重武器全卸下来,人手弹药配足。幸存者留车里,派两个弟兄守着。”陈铁锋语速快而沉,每个字都像铆钉砸进钢板。“告诉他们,天亮前我们没回来……自己找活路。” 老马腮帮子鼓了鼓,最终只重重一点头。 陈铁锋看向通讯兵。“给周明远回电。” “回什么?” “就两个字。”陈铁锋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,退出弹匣,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映着他冰冷的眼。“收到。” 通讯兵喉结滚动。“营长,这……” “照发。” 枪插回枪套。陈铁锋转回身,望向晨雾渐散的陈家集。自家老屋的屋顶露了出来,瓦片缺了几块——那是他离家前亲手补上的。又破了。 父亲老了,爬不上房了。 母亲的风湿,阴雨天疼得整宿哼唧。 妹妹……上次信里说,村东头李家后生来提亲,她没应,说要等哥回来掌眼。 陈铁锋闭上眼,深深吸进一口混杂着铁锈和泥土味的空气。 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淬火的钢。 “行动。” --- 下午三点二十分,换岗。 两个特种警卫挎着枪,晃悠悠走出沙袋掩体,沿铁丝网内侧的小路往村里踱。交谈声随风飘来。 “……这鬼地方,骨头都待霉了。” “知足吧。外头打成血肉磨盘,咱们在这儿守几间破屋,还不舒坦?” “舒坦个鸟!你闻闻西头那几间屋子飘出来的味儿……裹尸袋天天往外抬。” 声音渐远。 铁丝网外灌木丛,陈铁锋动了。 身影如蓄势已久的豹,窜出,两步助跑,手在铁丝网顶端一搭一撑,整个人翻越而过,落地滚入掩体阴影。全程不到五秒。 二狗子和另一老兵紧随其后。 掩体里,沙袋上扔着半截“哈德门”,烟灰未散。陈铁锋捡起,指尖一捻。 还是温的。 “岗哨间隔五十米,巡逻队半小时一趟。”二狗子压低嗓门,手指在泥地上快速划拉。“西头三栋白房子是重点,门口固定哨四个。建筑后墙有通风口,窄,能钻人。” 陈铁锋点头,目光透过沙袋缝隙向外刺探。村里街道空荡,家家门窗紧闭。几扇窗户后,人影一晃而过,迅速隐没。 恐惧。整个村子泡在恐惧的粘液里。 “营长。”老兵碰了碰他胳膊,指向村子中心。 陈家祠堂门口,停着两辆黑色轿车。车旁立着几个便装男人,站姿笔挺,军人底子。其中一人背对这边,正与一个穿白大褂的说话。白大褂挥舞着文件夹,比比划划。 陈铁锋瞳孔骤缩。 那个背影——周明远。 “狗日的亲自压阵。”二狗子牙缝里挤出声音,食指扣上扳机。 陈铁锋按住他手背。“等。” “等啥?!” “等他亮牌。” 仿佛听见了这句,远处的周明远忽然转身,朝铁丝网方向望来。隔着一百多米,那道目光像冰锥刺穿晨雾。 周明远笑了。 他抬手,朝这边随意挥了挥,转头对白大褂吩咐了句什么。白大褂点头,小跑钻进祠堂。 五分钟后,祠堂门开。 两个士兵押出三个人。 陈铁锋的呼吸停了。 父亲。母亲。妹妹。 父亲背佝偻得厉害,满头白发,脸上淤青刺眼。母亲被士兵拽着胳膊,脚步踉跄,眼睛肿得像烂桃。妹妹走在最后,头昂着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——那是陈家人骨子里的倔。 三人被押到祠堂前空地。 周明远从白大褂手里接过扩音器。 “陈营长。”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死寂的村庄里嗡嗡回荡。“我知道你进来了。也知道,你现在准用枪瞄着我脑袋。” 陈铁锋扣在扳机上的食指,骨节绷得发白。 “别冲动。”周明远声音平静,甚至带笑。“令尊令堂,还有令妹,都好端端的。我们做了全面体检,很健康。当然,这健康……得一直维持下去才行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西头那三栋白房子,看见了吧?里头关了七十二个乡亲。都注射了第二代病毒样本,六到八小时,症状就该冒头了。你的任务:天黑前,进去,完成‘净化’。” 老马从后面摸上来,眼珠子血红。“营长,这不能……” 陈铁锋抬手,截断他的话。 扩音器继续响:“作为交换,你家人会得到解毒剂,安全撤离战区。我以军人荣誉担保。” “你他娘有个屁的荣誉!”老马吼了出来。 声浪在空地上炸开。 周明远朝这边瞥了一眼,笑容更深。“陈营长,你的兵,精神头足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朝押着陈铁锋妹妹的士兵递了个眼色。 士兵抡起枪托,狠狠砸在女孩腿弯。 “呃!”妹妹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牙关咬得死紧,没叫。 父亲猛地挣扎,另一士兵立刻用枪口顶住他太阳穴。 陈铁锋的枪口抬起半寸。 “我数到三。”周明远声音冷下去。“要么你现在带人去西头,要么我卸令妹一条腿。一。” 二狗子抓住陈铁锋胳膊。“营长!冲过去,能把人抢出来!” “二。” 祠堂周围阴影里,至少六处狙击镜反光同时一闪。 陈铁锋闭上眼睛。 再睁开时,他松开了扳机。 “走。” --- 西头的铁丝网更密,电网红灯规律闪烁,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三栋白房子如三座灰白墓碑,杵在渐暗的天光里。 门口四个固定哨看见他们,非但没拦,反而拉开了厚重的铁门。 门后是一条长廊。 惨白的灯光泼下来,照得人脸上毫无血色。空气里消毒水的刺鼻混着一种甜腻的腐臭,吸进肺里,像钝刀子慢慢割。 两侧是一扇扇铁门,门上嵌着巴掌大的观察窗。 陈铁锋走到第一扇门前,凑近玻璃。 房间里挤着七八个人,灰扑扑的囚服,眼神空洞,涎水从嘴角拖到胸前。一个男人正用额头机械地撞墙,咚,咚,咚,不疾不徐。 “第一代病毒破坏神经系统,把人变成会喘气的木头。”声音从身后传来。 陈铁锋回头。 白大褂不知何时跟了进来,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在观察培养皿。“第二代改良了。潜伏期短,传染性强,而且……保留部分认知。感染者清楚自己正在变成什么,但控制不了。” 他走到第二扇门前,示意陈铁锋看。 墙角蜷缩着个年轻人,不到二十岁,浑身发抖。听见动静,他猛地抬头,满脸泪水,手臂皮肤已开始溃烂,露出底下暗红的肉。 “杀了我……”年轻人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抠出来,“求你们……杀了我……我不想变成那样……” 陈铁锋的手按上枪柄。 “这些都是你乡亲。”白大褂用记录板边缘敲了敲掌心,“陈家集三百二十七口人,除了五十个对照组,全在这儿了。这三栋是A区,症状最轻。后面B区、C区……里面的,已经不算人了。” “为什么选这里?”陈铁锋问。 “为什么选陈家集?”白大褂推了推眼镜,“位置偏,人口结构典型,而且……有你在。周处长说,最好的测试,需要最真实的反应。” 他合上记录板。 “你的任务是清理A区。每人一发子弹,必须爆头。尸体我们处理。完事,你家人拿解毒剂。” 陈铁锋盯着他。“我拒绝呢?” “那他们死。”白大褂转身走向门口,停住,补了一句,“对了,周处长让我转告——你妹妹的腿,只是开头。接下来是令尊的手指,令堂的眼睛。你每犹豫一分钟,他们就多受一份罪。” 铁门哐当关上。 长廊里只剩下二十七个铁刃营的兵,以及两侧门后传来的呜咽、撞击和含糊的哀求。 老马一拳砸在水泥墙上,碎屑簌簌落下。“营长!这活儿不能干!这是屠场!是畜生干的!” “那咱爹娘妹子咋办?”一个老兵哑声问。 一片死寂。 陈铁锋走到长廊尽头的窗户边,望出去。祠堂前空地,周明远还站在那里,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。父亲、母亲、妹妹依旧跪着,妹妹裤管上的血迹已凝成深褐色。 他转过身,脸埋进阴影,声音低得几乎被呼吸声吞没。 “二狗子。” “到。” “带五个人,摸去配电房。找到电网总闸,断了它。” 二狗子眼睛骤然亮起。“营长,你要……” “老马。” “在!” “带剩下的人,把这三栋房子所有门锁撬开。要快,要静。” 老马愣住。“撬开?里头的人……” “放出来。”陈铁锋抬起眼,眼底像有冰冷的火在烧,“全放出来。” “可他们都是染了病的!放出来不就——” “会乱。”陈铁锋截断他,“越乱越好。” 他走到第一扇铁门前,从靴筒拔出匕首,刀尖插进门锁缝隙,用力一别。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尖啸,门后的撞墙声停了。 锁舌弹开。 铁门缓缓向内滑开。 房间里的人茫然抬头,看着门口这个军装破烂的男人。那个撞墙的人停下动作,额头上血肉模糊,眼睛直勾勾盯过来。 “想活吗?”陈铁锋问。 无人应答。 “想活,跟我走。”他侧身让开门洞,“但话说前头——出去,可能死得更快。挨枪子,吃刺刀,或者彻底变成怪物。自己选。”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那个年轻人。 他扶着墙,腿抖得厉害,但眼里有了点微弱的光。“我……不想烂死在这里。” 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 长廊渐渐被灰色的人影填满。他们穿着囚服,脸上病态潮红,有些人裸露的皮肤已开始溃烂流脓。此刻,所有眼睛都望着陈铁锋。 “听着。”陈铁锋提高声音,字句砸在长廊墙壁上,嗡嗡回响。“外面有兵,有枪,有铁丝网。冲出去,会死很多人。但留在这儿,你们一定死,死得连个响动都没有。” 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。 “我叫陈铁锋,陈家集陈老三的儿子。今天,我带你们回家。”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、压抑的呜咽。那不是恐惧,是别的东西,像冻土下终于挣裂的第一道缝隙。 --- 晚上七点,天彻底黑透。 祠堂前空地亮起刺目的探照灯,周明远坐在藤椅里,端着茶杯,瞥了眼腕表,眉头蹙起。 “A区还没动静?” 白大褂站在一旁,额角渗汗。“按理……该开始了。枪声,或者别的。可现在,静得瘆人。” 周明远放下茶杯,起身。 他走到陈铁锋家人面前,蹲下,捏住女孩下巴。“你哥,好像不太听话。” 女孩抬头,泪痕未干,眼神却凶得像狼崽。“我哥会宰了你。” “是吗?”周明远笑了,手指用力,“那我得帮他快点下决心。” 他朝旁侧士兵偏了偏头。 士兵拔出刺刀,走向陈铁锋的父亲。 就在这时—— 西头传来爆炸。 不是枪响,是炸药——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!探照灯光柱慌乱扫去,只见西头铁丝网被炸开三个狰狞的豁口。 黑压压的人影从豁口里涌出。 像溃堤的浊流。 “他们放了感染者!”白大褂尖声怪叫,“疯了!陈铁锋他疯了!”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冻住。 他抓起望远镜。晃动的光柱里,陈铁锋冲在最前,端着冲锋枪却未开火。身后是几十个穿着灰色囚服、步履蹒跚的身影,再后面,铁刃营的士兵散成两翼,用身体护住人群侧边。 感染者扑进村子。 他们扑向最近的士兵,用牙咬,用手抓,用头撞。惨嚎、枪响、非人的嘶吼瞬间绞成一团。陈家集在几分钟内变成了沸腾的血肉熔炉。 “拦住!所有单位开火!格杀勿论!”周明远对着对讲机咆哮。 但防线已经碎了。 混乱如瘟疫炸开。特种警卫训练有素,却从未面对这样的场面——成百上千的感染者混着平民、混着铁刃营的兵,像浑浊的巨浪拍来。开枪会误杀平民,不开枪就会被扑倒、撕碎。 崩溃从第一个士兵被拖入人群开始,迅速蔓延。 陈铁锋没有卷入混战。 他带着二狗子和老马,像一柄烧红的尖刀,笔直捅向祠堂。三支冲锋枪喷吐火舌,子弹精准点倒沿途警卫。他们跑得飞快,军靴踏过血泊,溅起暗红泥浆。 五十米。 三十米。 周明远看见了他们,转身冲进祠堂。 “追!”陈铁锋低吼。 三人撞入祠堂。 里面空荡,供桌翻倒,祖宗牌位散落一地。后门洞开,夜风灌入,吹得墙上布幔狂舞。 周明远不见了。 但陈铁锋的父母和妹妹还在。 他们被绑在祠堂柱子上,嘴里塞着破布。看见陈铁锋冲入,父亲拼命摇头,母亲泪如泉涌,妹妹用眼神死死盯向后门。 陈铁锋扑过去,匕首割断绳索。 “快!从后门走——” 话音未落,祠堂顶上的喇叭猛地炸响。 刺耳的电流嘶嚎后,周明远的声音传了出来,带着戏谑,带着冰冷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: “陈营长,跑得挺快。可惜,游戏还没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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