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墨迹未干
林晚雪指尖的血迹还未干透,密信已被她缓缓合上。
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,青禾的声音带着慌张:“郡主,提亲队伍已到前厅,礼部尚书亲自带队,二王子请您即刻前去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那半句被血迹模糊的字迹上——“你真正的父亲并非——”
谁?
不是先太子?
那她是谁的女儿?
赫连厉站起身,衣袍轻拂,面上挂着那抹她早已熟悉的笑:“怎么,一封信就想让本王独自应付?林晚雪,你未免太天真。”
她将信纸折好,塞入袖中,抬眸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信中内容。”
“我若知道,何必等到今日?”他靠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我只知道你母亲被囚冷宫二十年,她写的这封信,必定藏着能让整个后宫翻覆的秘密。怎么,不想知道了?”
林晚雪强压翻涌的心绪,起身整理衣袖。镜中映出她的面容——苍白、倔强,眼角微红却无泪痕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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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厅已是宾客满堂。
礼部尚书赵大人端坐主位,身后是数十名抬着聘礼的仆从。红绸、金器、玉璧、锦缎,堆满了整个厅堂。赫连厉站在她身旁,笑意温和,仿佛真是来迎娶心爱女子的痴情郎君。
“郡主,这是皇后娘娘亲自拟定的聘礼单子。”赵尚书双手奉上册子,“三日之后,便是吉日,二王子将迎您过门。”
林晚雪接过,指尖微微发颤。
册子上簪花小楷写着一行行贵重的聘礼,末尾却是皇后朱笔批示——准婚。
她想起那封密信,想起母亲被囚的冷宫,想起萧景晏中毒后苍白的脸。
“赵大人辛苦了。”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,“请代我谢过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赵尚书连连点头,正要说话,门外忽然传来通报:“荣亲王到——”
厅中众人皆是一惊。
荣亲王萧景煜,皇上的亲弟弟,向来深居简出,与朝中权贵少有往来。今日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?
林晚雪下意识攥紧衣袖,指尖触到那封密信。
青色的身影踏入厅堂,萧景煜着月白色锦袍,面容温润如玉,眼底却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。
“二王子大喜,本王特来道贺。”他拱手,目光扫过林晚雪,在她袖口停留一瞬,“不想打扰了诸位雅兴。”
赫连厉笑容未变:“荣亲王大驾光临,是本王与郡主的荣幸。”
萧景煜落座,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林晚雪身上。她心中警铃大作——昨日他亲卫在窗外窥视,今日他亲自登门,这其中必有缘由。
“郡主面色不佳,可是身体不适?”他忽然问道。
林晚雪欠身:“劳王爷挂心,只是昨夜未安寝,有些疲惫。”
“那便该好好休息。”萧景煜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“皇后娘娘赐婚,郡主当珍重自身才是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切,可在场众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味。
赫连厉忽然开口:“王爷今日来,不会只是为了道贺吧?”
萧景煜放下茶盏,笑意未减:“本王确实还有一事。前日宫中守卫发现有人夜闯冷宫,追查之下,竟发现与先太子妃有关。皇后娘娘震怒,已下令彻查。”
林晚雪心头一紧。
“冷宫?”赫连厉挑眉,“那地方荒废多年,怎会有人闯入?”
“这便要问郡主了。”萧景煜目光转向她,“听闻郡主日前曾入宫觐见皇后,随后便有人夜探冷宫。未免太过巧合。”
厅中气氛骤然凝固。
赵尚书脸色微变,连忙打圆场:“王爷说笑了,郡主即将与二王子成婚,怎会与那等事有牵扯?”
“本王也只是猜测。”萧景煜站起身,“既然道贺已毕,本王便不叨扰了。二王子,郡主,后会有期。”
他走过林晚雪身边时,忽然低声道:“那封信,留不住。”
林晚雪浑身一震,转过身时,他已大步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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厅中宾客散去,只剩赫连厉与她相对而立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赫连厉声音低沉,“那封信的内容,他必定知道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林晚雪抬眸,“我已不是你手中的棋子。”
“是么?”他忽然伸手,从她袖中抽出那封密信,“你以为你能守住这封信?林晚雪,你太天真了。”
她要去夺,却被他闪开。
“你母亲被囚二十年,皇后为何不杀她?因为她手中握着皇室的秘密。”赫连厉展开信纸,目光快速扫过,“你真正的父亲并非——后面是什么?”
林晚雪盯着他:“你也不知道?”
“我若知道,便不会让你来读这封信。”他将信纸折好,递还给她,“这封信,或许能救你母亲的命,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。你选哪条路?”
她接过信纸,指节泛白。
“我要见她。”她说,“我要亲口问她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赫连厉摇头,“冷宫已被皇后的人严加看守,连我都进不去。”
“那你帮我。”
赫连厉凝视她许久,忽然笑了:“好,我帮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成婚之夜,你必须当众饮下合卺酒。”
林晚雪瞳孔微缩:“那杯酒有毒?”
“你猜。”他笑意不减,“林晚雪,你不敢赌?”
她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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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,窗外月影朦胧。
林晚雪坐在窗前,手中握着那封密信。烛火摇曳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青禾端来茶盏:“郡主,您今日都没怎么进食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她接过茶盏,却没有喝。
“青禾,你说,一个人的身世,当真能决定她的命运吗?”
青禾一愣:“郡主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放下茶盏,“你先去歇息吧,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青禾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退下了。
林晚雪展开信纸,再次看那半句模糊的字迹。
“你真正的父亲并非——”
先太子不是她的父亲?
那她是谁?
她想起刘嬷嬷那日说的话:“你母亲当年是被皇后陷害的,她与先太子妃并无关系。”
原来刘嬷嬷早就暗示过她,只是她当时未曾深想。
若她不是先太子的女儿,那她为何会被送到宁国公府寄养?
她的父亲,究竟是谁?
一阵风吹过,烛火明灭。
她忽然感到一阵寒意,抬头看去,窗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。
“谁?”
黑影无声落地,月光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白亦。
“郡主,属下冒犯了。”白亦单膝跪地,声音沙哑,“属下有要事禀报。”
“白统领?”林晚雪一惊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你的伤……”
“属下无碍。”白亦抬头,眼中满是焦急,“先太子妃有危险,皇后已下令,三日后便要处死她。”
林晚雪脑中一片空白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属下今日潜入冷宫,见到先太子妃。她说,若郡主您不肯嫁给赫连厉,皇后便会杀了她。若您肯嫁,则会留她一命,待您生下子嗣后,再行处置。”
林晚雪攥紧衣袖:“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先太子妃说,她对不起您,让您受苦了。”白亦声音哽咽,“她说,她宁愿死,也不愿您为了她困在这桩婚事里。”
“我不会让她死。”林晚雪站起身,“三日后,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郡主!”白亦急声道,“皇后手段狠辣,您斗不过她的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雪回头看他,眼底是决绝的光,“但我别无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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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大婚之日。
满城红绸,锣鼓喧天。林晚雪身着凤冠霞帔,坐在花轿中,手中握着那封密信。
轿外,赫连厉骑着高头大马,笑容满面。百姓夹道相迎,纷纷称赞这门亲事。
花轿停在二王子府门前,喜婆搀扶她下轿。红绸铺地,宾客满堂,她一步步走向厅堂,走向那个她不想面对的婚礼。
皇后坐在主位,面带微笑。赫连厉站在她身旁,伸手接过她的手。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她弯下腰,袖中那封信贴着肌肤,滚烫如火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她抬眸,看见皇后眼底的得意,看见赫连厉唇边的笑,看见满堂宾客的热闹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她与他相对而立,弯腰的那一刻,袖中忽然滑落一物。
信纸飘落在地,露出那半句字迹。
赫连厉脸色骤变,伸手要去捡,却被林晚雪抢先一步。
“这是什么?”皇后声音陡然沉下。
林晚雪握着信纸,抬眸看她:“皇后娘娘,您认得这封信上的字迹吗?”
厅中一阵骚动。
皇后脸色铁青:“你——”
“这封信,是我母亲写给我的。”林晚雪缓缓展开信纸,“她说,我真正的父亲并非先太子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通传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满堂宾客齐齐跪倒,唯有林晚雪握着那封信,站在原地,纹丝未动。
明黄色的身影踏入厅堂,皇帝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冷光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晚雪手中的信纸上,眼底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神色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皇帝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听闻今日是二王子大喜,特来道贺。”
赫连厉上前一步:“父皇驾临,儿臣惶恐。”
“不必惶恐。”皇帝看向林晚雪,“朕倒是好奇,郡主方才所言,你母亲的信中写了什么?”
林晚雪握紧信纸,指节泛白。
她该说吗?
若她说出真相,母亲会死,她也会死。
若她不说,这桩婚事便会继续,她将永远被困在赫连厉身边。
“回皇上,”她深吸一口气,抬眸直视皇帝,“臣女只是说,这封信是母亲留给臣女的遗物,上面写着臣女的身世之谜。”
“哦?”皇帝挑眉,“什么身世之谜?”
林晚雪攥紧信纸,指尖几乎刺破掌心。
她看见皇后眼底的警告,看见赫连厉唇边的冷笑,看见满堂宾客屏息以待。
“臣女的母亲说——”她一字一顿,“臣女真正的父亲,并非先太子,而是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:“娘娘——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,满脸血污:“皇后娘娘,冷宫……冷宫走水了!”
皇后霍然起身:“什么?”
“火势太大,奴婢们……奴婢们救不了……”宫女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,“先太子妃她……她还在里面!”
林晚雪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转身便往外冲,却被赫连厉一把拽住:“你疯了?火势那么大,你去了也是送死!”
“放开我!”她拼命挣扎,“我母亲还在里面!”
“你去了又能如何?”赫连厉死死攥住她的手腕,“林晚雪,你冷静一点!”
她回头,看见皇后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。
是她。
是皇后放的火。
她要杀人灭口。
“皇上!”林晚雪转向皇帝,声音嘶哑,“求您救救我母亲!”
皇帝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传朕旨意,全力救火,务必救出先太子妃。”
“是!”侍卫领命而去。
林晚雪跪倒在地,浑身颤抖。
她握着那封信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母亲,您一定要活着。
等我来救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