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灯在驾驶舱里疯闪，红光割裂黑暗。
林牧一掌拍碎报警器，义体手指扎进面板，直接读取干扰源坐标。铁砧的语音断了两秒，重新接通时带着电流杂音：“三角干扰，三点方向，辐射峰值异常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“有人用军用级设备覆盖运输线通讯频段。”
林牧踩死刹车，卡车在废土公路上拖出两道焦痕。后车厢传来货物碰撞声，紧接着是老周的骂娘声。他推开车门，废土风裹着沙砾砸在脸上，右眼义体自动切换到热成像——三百米外，三座信号塔呈等边三角阵型，塔顶红光闪烁。
不是掠夺者。掠夺者没这装备。
“石头。”林牧按下耳麦，“你那边什么情况？”
陈石头的声音在电流里扭曲：“运输线C段被截断了，老子的眼睛全瞎了。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林牧盯着信号塔，“军用级干扰器，三个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，陈石头的声音沉下来：“林牧，撤。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。”
后备车厢门被推开，老周跳下来，刀疤脸在风沙里拧成一团：“怎么回事？货物要发霉了！”
“闭嘴。”林牧转身往车厢走，“卸货，换路线。”
“换路线？你知道这票货值多少——”
“我说换路线。”
老周的话卡在喉咙里。林牧眼神太冷，冷到老周想起上次他用这把眼神杀人的时候。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去开车厢门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娘的，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怂的镖师。”
林牧没搭理他。他蹲在车头前，右手指尖弹出三根数据线，直接接入地面。铁砧的运算模块全开，三秒钟后给出结果：干扰信号覆盖半径十五公里，正好是运输线C段到D段的全线，如果再往前走五公里，整个车队都会失去通讯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精确计算过的封锁。
“铁砧，分析干扰源类型。”
“军用级‘天网’系统，奥西里斯军工制式，生产批号匹配五年前奥西里斯总部销毁的库存。”
林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五年前，奥西里斯销毁了一批军用干扰设备，他亲眼看着那批货被送进熔炉。现在它们出现在这里，只说明一件事——那场销毁是假的。奥西里斯在五年前就布好了局，等着他往套里钻。
他站起身，眼神扫过远处的信号塔。
塔顶的红色闪烁频率突然变了，从匀速变为不规则跳动。林牧的义体瞳孔自动缩放，捕捉到信号塔顶部多了一个人影。不，不是人。义体分析显示那个位置的生物特征为零，只有机械构造。
那是涂着伪装漆的机械哨兵。
“老周，上车。”林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不走C段，走废矿道。”
废矿道三个字一落地，老周的脚步顿住了。他转过身，脸上表情复杂：“废矿道通着黑风镇，那是赵麻子的地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赵麻子上次说过，咱们的车敢进他地盘一步，连人带货一起埋矿坑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牧已经坐回驾驶座，“但废矿道是唯一一条不通干扰区的路线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五秒，最后骂了一句，重重关上后车厢门。卡车重新发动，车队掉头驶向废矿道，三辆改装越野跟在后头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在风沙里格外刺耳。
铁砧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：“废矿道入口三百米处检测到地雷阵列，扫描到高敏度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共四十七枚。”
林牧的右手握紧方向盘，义体手指在金属表面留下几道凹痕。
“停车。”
车队停住。林牧跳下车，从后备箱抽出一把工兵铲。老周探出头：“你疯了？那玩意能炸断你的腿！”
“我他妈是义体腿。”
林牧走进矿道入口。地雷阵列的红外线在他的义体视野里清晰可见，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成网，每条线都连着引信。他蹲下身，工兵铲切入沙土，动作精准得像是做过一万次。
第一颗雷，解除引信。
第二颗雷，剪断红外线。
第三颗雷，挖出雷体。
铁砧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：“建议加快速度，西北方向检测到车队接近，速度八十公里每小时，推测为武装势力。”
“赵麻子的人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车队规模至少十五辆，配备重武器。”
林牧的动作没停，但速度明显加快。第四颗雷，第五颗，第六颗——他整个人趴在沙土上，工兵铲和义体手指配合着挖出一条通道，汗水从额头滴落，在沙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第七颗雷的引信剪到一半时，西北方向的枪声响了。
子弹打在矿道入口的岩壁上，碎石溅到林牧后颈。他没回头，手里的工兵铲继续在沙土中刨动。第八颗雷，第九颗——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，老周和队员们架起火力和对方对射，子弹在矿道里弹跳，火星四溅。
“队长！火力太猛了！”小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，夹杂着咳嗽声，“肺部又出血了！”
“给我撑住。”
第十一颗雷的引信被剪断时，林牧的义体手臂突然发出警报。他低头，看见右手小臂上的微型显示屏开始跳动——病毒活性指标正在上升。
不。现在不是时候。
他强行压制住体内暴走的病毒，牙关咬紧，工兵铲继续刨动。第十二颗，第十三颗——汗水混着血从额头流进眼睛，他眨眨眼，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清晰。
第十七颗雷挖出后，前方出现一道铁门。
门上刻着黑风镇的标记——一把交叉的镰刀和锤子，下面是三个骷髅头。林牧站起身，义体手指在门锁上摸索了三秒，找到了电子锁的位置。数据线弹出，接入锁控系统，铁砧开始破译。
“破译需要三十秒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
“这是军用级加密，三十秒是最短时——”
“我说太久了。”
林牧后退一步，右拳握紧，义体手臂的能量核心全功率运转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一拳砸在铁门上。
轰！
铁门直接被砸出一个凹陷。他又是一拳，凹陷更深。第三拳落下时，门锁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整个锁扣崩断，铁门向内倒去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矿道，头顶灯光稀疏，两旁的岩壁上挂着生锈的矿车轨道。林牧走进矿道，身后的枪声还在继续，但已经越来越远。
“所有人，进来。”
老周第一个冲进来，背上背着受伤的小方。其他队员陆续跟上，最后一个队员进来后，林牧转身一脚把铁门踹回去，从腰间拔出三枚手雷，拔掉保险栓，卡在门缝里。
“走。”
矿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呼吸声。小方在老周背上咳嗽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。林牧走在最前面，义体不断扫描着前方环境，右手始终握着手枪。
五分钟后，矿道尽头出现一片开阔地。
这里是一座废弃的采矿营地，钢架结构的棚屋东倒西歪，地上到处是生锈的采矿设备。营地的正中央，停着三辆改装过的装甲卡车，车身上涂着黑风镇的标记。
“妈的。”老周骂了一句，“赵麻子的人。”
林牧没说话。他盯着那三辆装甲卡车，义体分析出它们的装甲厚度和武器装备——每一辆都够他喝一壶的。更糟糕的是，卡车后面还有一群人影，少说有二十个。
“队长，怎么办？”小方在老周背上虚弱地问。
林牧把手枪收起来：“谈判。”
“谈判？跟赵麻子谈判？你他妈疯了！”
“我说谈判。”林牧转头看老周，“你带着小方和其他人躲到棚屋后面去，我跟他谈。”
老周盯着他看了五秒，最后骂了一句，转身带着人躲到棚屋后面。林牧一个人走向营地中央，双手摊开，示意自己没武器。
对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，脸上有三道刀疤，左眼是机械义眼，右手从肘部以下都是机械臂。他穿着一件皮夹克，腰间别着两把左轮手枪，走路时靴子在碎石上踩出规律的声响。
赵麻子。
“林镖师。”赵麻子的语气里带着嘲讽，“我没记错的话，我上次说过，你这辈子别想进我地盘。”
“我没时间跟你扯这个。”林牧直接说，“我要借用你的矿道，送一批货。”
“借矿道？”赵麻子笑了，“你知道借矿道的价钱吗？”
“多少？”
赵麻子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成货物？”
“不。”赵麻子的笑容收了起来，“我要你身上的病毒情报。”
林牧的眼神一冷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病毒情报？”
“你他妈以为我是瞎的？”赵麻子指了指自己的机械义眼，“这玩意能扫描生物信息。你进来的时候，我的仪器就报警了，你体内有第七代病毒活性信号。这可是好东西，奥西里斯现在满世界在找第七代病毒的样本，你这个活样本够我衣食无忧一辈子。”
林牧的手握紧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赵麻子继续笑着说，“用你体内的病毒情报换一条运输线的通行权，这笔买卖不亏。”
“你不怕我杀了你？”
“杀了我？”赵麻子笑得更欢了，“你一个人，对面二十个人，你杀得了我？”
林牧沉默了三秒。
“成交。”
赵麻子的笑容僵住了一瞬，然后变成真正的笑：“好，林镖师痛快。来，跟我进棚屋，我把情报接收器给你。”
林牧跟着他走进棚屋。棚屋里堆满了电子设备，中央有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。赵麻子坐到电脑前，敲了几下键盘，屏幕上跳出一串代码。
“把你的义体数据线接上，我把情报接收器装进去。”
林牧照做。数据线从右手弹出，接入电脑接口。屏幕上开始传输文件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时，林牧体内的病毒突然暴走。
疼痛如潮水般涌来，他整个人弓起身体，单手撑着桌面，牙齿咬得咯咯响。视野开始模糊，耳边响起刺耳的电流声——那是病毒在入侵他的神经系统。
“怎么了？”赵麻子站了起来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恐惧，“你——你的病毒为什么暴走了？”
林牧没回答。他体内的病毒正在疯狂复制，体温飙升到四十度，汗从额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。他的义体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声，所有数据接口同时断开。
“病毒入侵！病毒入侵！”铁砧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，“检测到奥西里斯信号！有人在用外部指令触发你的病毒！”
奥西里斯。
林牧猛地抬头，看见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。屏幕一黑，一行字跳出来：
“林牧，好久不见。”
那是李铮的语音。不，不是李铮。是新李铮，那个意识备份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林牧的声音沙哑，握成拳的手指在颤抖。
“谢谢你把病毒情报送到黑风镇。”新李铮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，“你不知道吧，赵麻子的情报系统直接连着奥西里斯的总部服务器。你的义体数据一接上，病毒情报就直接上传到总部了。”
林牧转头看赵麻子。赵麻子已经退到棚屋角落，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惊慌：“我不知道！我真的不知道！他说这是情报接收器，我没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赵麻子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。他的机械义眼开始闪烁红光，右手机械臂扭曲变形，子弹上膛声响起。
赵麻子举起右手，枪口对准了林牧。
“你看，”新李铮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奥西里斯对所有合作伙伴都留有后门。”
林牧侧身，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，打在身后的铁皮墙上。他冲向赵麻子，一拳砸在对方胸口，把赵麻子整个人打飞出去，撞碎了一台显示器。
“没用的。”新李铮的声音从每个角落响起，“你的病毒已经上传成功了。现在，整个奥西里斯都有你的病毒样本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林牧喘着粗气，体内病毒还在暴走，他几乎站不住。
“意味着你的运输线，从一开始就是为这个目的设计的。”新李铮的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每一个据点，每一条路线，每一次伏击，都是为了让你的病毒样本被送到总部。你觉得自己在重建运输线？不，你只是在帮我把病毒样本送到我面前。”
林牧的眼神里涌上杀意。
“哦对了。”新李铮说，“还有个好消息。你现在在赵麻子的地盘，而黑风镇外面，有三十辆装甲车正等着你。你的车队，你的手下，你的货物——全都跑不掉。”
棚屋外传来引擎轰鸣声。
林牧握紧拳头，指尖的血滴在桌面上。体内的病毒还在暴走，他的视野在模糊和清晰之间闪烁。他看见赵麻子从地上爬起来，机械右臂再次举起，枪口对准他的脑袋。
“再见，林牧。”
枪声响起。
但林牧没倒下。
他整个人像猎豹一样弹起，一拳砸碎赵麻子的机械臂，另一只手抓住赵麻子的脖子，把人按在地上。拳击手套上沾着血，他低头看着赵麻子，眼神冰冷：
“告诉我，黑风镇有没有通往北边的矿道？”
赵麻子的喉咙被掐住，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。林牧松了一点力道，赵麻子咳嗽着说：“有……有……矿道尽头有个废弃的货运升降机，能通到北边的旧公路……”
“怎么走？”
“出营地往西……三百米有个矿洞入口……进去之后一直走，岔路口都往左……升降机在尽头……”
林牧站起身，一脚踢开赵麻子，转身冲出棚屋。老周和小方躲在棚屋后面，看见他出来，老周的脸色变了：“里面什么情况？”
“没时间解释。”林牧一把扯断数据线，“所有人，跟我走！往西边矿洞！”
“外面有装甲车！”小方咳嗽着说，“我们跑不掉！”
“跑不掉也得跑。”林牧蹲下身，把小方背起来，“老周，你断后。其他人，跟我冲。”
他们冲出营地时，装甲车的引擎声已经近在咫尺。林牧背着人跑在最前面，义体腿在碎石上踩出凹坑，每一步都带着血和汗。身后，装甲车的灯光刺破风沙，子弹从他们身边擦过。
“往左！岔路口！”林牧吼着，冲进矿洞。
矿道里漆黑一片，只有义体视野提供微弱的光线。林牧一路狂奔，身后是子弹打在岩壁上的声响。他跑到尽头，看见一架生锈的货运升降机，铁链在黑暗中摇晃。
“上去！”林牧把小方扔上升降机，然后拉下启动杆。
升降机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开始缓缓上升。林牧靠在铁笼上，大口喘着气，体内的病毒还在暴走，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。
升降机升到地面时，林牧看见了一片陌生的废土。北边的旧公路上，一辆装甲车正停在路中央，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障。
路障后面，站着一个身穿奥西里斯军装的人。
那人摘下头盔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李铮。
“林牧。”李铮的声音在风沙中传来，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林牧握紧拳头，体内的病毒疯狂暴走，他的嘴角渗出血丝。他盯着李铮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冰冷的杀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沙哑地说，“但至少，我会拉着你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