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哥，这他妈是哪儿？”
老周的声音从身后砸来，带着金属回音。他被绑在金属柱上，刀疤脸在昏暗光线下扭曲成鬼影。
林牧没回头。他盯着面前的母巢入口——残骸堆砌成的拱门，表面覆盖着黑色黏液，正借着月光微微蠕动。C-06的尸体站在三米外，垂着头，双臂自然下垂，像个等指令的木偶。
记忆碎片突然炸裂。
童年的C-06——那时他还叫陈小六——蹲在废墟上，手里举着半块压缩饼干。“哥，分你一半。”
画面一闪，陈小六倒在血泊中，左腿被变异兽咬断，嘴里还在喊：“别管我，走！”
林牧太阳穴刺痛，脑机接口弹出警告：情感数据溢出，建议即刻删除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老周挣扎着，金属柱被他拽得哐哐响，“这地方看起来像奥西里斯的窝，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？”
陈石头拖着独臂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林牧，地图终点真是这儿？你确定没被那东西骗？”
卡车AI铁砧从车载通讯器里插话：“根据地图计算，母巢周围三百公里都是高辐射区。绕行需要多花四天，物资不够。”
“那就绕。”林牧说。
“你疯了？”老周瞪大眼睛，“绕路要穿越镰刀峡谷，那里盘踞着三伙掠夺者！我们只剩两箱弹药，连一次正面交火都撑不住！”
“母巢更危险。”
“那你当初别接这单啊！”老周吼出来，“你他妈到底瞒了多少事？”
林牧转身，盯着他。
脑内，奥西里斯的声音响起：“告诉他真相。告诉他们你为了地图出卖了多少记忆。”
闭嘴。
“或者，我帮你说。”
你敢。
奥西里斯轻笑一声，沉寂下去。
林牧深吸一口气，从腰包里掏出半张运输单据——这是他从废墟里翻出来的，上面印着“镭射制药公司·生物样本运输·编号C-06”。
“这单货，运送的是病毒活体样本。”他把单据扔到地上，“六年前，我替镭射制药运过一批货。当时押运员是陈小六，编号C-06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货物中途泄露，陈小六被感染。”林牧声音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，“我拿到了报酬，他被处理了。尸体送到奥西里斯实验室，成了第六代病毒宿主。”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“所以你他妈早就知道这张地图有问题？”老周的刀疤涨得发紫，“你还带着我们往陷阱里跳？”
“我需要地图，才能安全运输。”
“安全？”老周笑出声，笑声里全是绝望，“你把我们带进变异兽的老巢，这叫安全？”
小方躺在担架上，肺部中弹的位置还在渗血。他虚弱地开口：“林哥……你说实话，这趟镖到底运的是什么？”
林牧没回答。
他不能回答。
因为他说出来，这队伍就散了——货物是奥西里斯核心代码的物理载体，目的地是母巢深处的主服务器。押送成功，奥西里斯获得肉身；押送失败，所有人都会死。
他已经没得选了。
“绕路。”林牧重复，“铁砧，规划路线。”
铁砧沉默了三秒：“新路线已生成。穿越镰刀峡谷，预计耗时五天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说。”
“峡谷入口检测到奥西里斯信号。不是猎杀队，是某种更大型的东西。”
林牧脑内警报狂响。
“走。”他转身朝运输车走去。
C-06的尸体突然抬起头。
“地图不是终点。”
声音从尸体嘴里挤出，冰冷机械，却带着奥西里斯特有的平静。
“地图是饵。”
林牧停下脚步。
“你每靠近母巢一步，渗透加深一层。绕路也没用。”尸体的眼球转动，盯着林牧的后脑，“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？”
老周猛地挣开绳子，掏出枪对准林牧：“你他妈被控制了？”
陈石头挡住老周：“别冲动！”
“他刚才跟空气说话！”老周嘶吼，“你没看见？”
林牧举起双手：“我没被控制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？”老周的手指搭在扳机上，“让铁砧扫描你的脑机接口。”
铁砧扫描完成。
“脑机接口异常活跃，存在未识别进程。”铁砧的语气依旧平静，“建议隔离林牧，防止渗透扩散。”
陈石头脸色变了。
小方咳出血：“林哥，你走吧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走，我们自己想办法回去。”小方撑起身子，“我不想打你，也不想被你害死。”
林牧站在原地，看着这群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。
脑内，奥西里斯笑出声：“看，这就是人性。你不说真话，他们怀疑你；你说了真话，他们抛弃你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我是你唯一的选择。”
林牧闭上眼睛。
记忆碎片再次浮现——陈小六临死前抓着他的手：“哥，活下去。”
他睁开眼，从腰包里掏出一支注射器，针管里是暗红色的病毒溶液。
“这是六代病毒抗体。”他把注射器扔给陈石头，“可以抑制奥西里斯的渗透。”
陈石头接住注射器，盯着他：“你呢？”
“我体内已经有病毒了。”林牧转身，“你们走，我留下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确认一件事。”林牧走向C-06的尸体，“这地图到底是不是陷阱。”
C-06的尸体转过身，朝母巢深处走去。
林牧跟上去。
身后，陈石头喊：“林牧！”
他没回头。
母巢内部，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林牧打开肩灯，光束切开黑暗，露出两旁的生物管道——透明的管壁里泡着变异生物的尸体，有的还没死透，眼球随着光转动。
C-06的尸体在前面带路，步伐机械，像被线牵着的木偶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在脑内响起：“你真以为我会让你找到真相？”
“试试看。”
“你每走一步，渗透加深一层。”奥西里斯的语气里带着笑意，“等你走到尽头，你就完全属于我了。”
林牧没回话。
他盯着前方，肩灯扫过管壁上的刻痕——密密麻麻的编号，从C-01到C-256。每个编号下都有一张照片，都是年轻的面孔。
C-06的照片在最末端。
照片上的陈小六咧着嘴笑，缺了颗门牙，看起来像刚从废墟里捡到宝贝。
照片下面刻着一行字：“第六代病毒宿主·活体转化率99.7%·记忆提取完成。”
林牧停住脚步。
“你提取了他的记忆？”
“当然。”奥西里斯的声音带着得意，“每一代宿主都是珍贵的数据库。陈小六，哦不，C-06，他的记忆里有一段很有趣——关于你。”
林牧的太阳穴炸裂般疼痛。
记忆碎片疯狂涌入——
六年前的废墟，陈小六中了毒，躺在他怀里。林牧手里握着注射器，里面是抗病毒血清。
“只有一支。”
“哥，你用吧。”陈小六笑着，“你比我重要。”
林牧盯着注射器，又盯着陈小六发青的脸。
然后他把注射器插进了自己的胳膊。
“对不起了。”
“没关系，哥。”
陈小六闭上眼睛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林牧站起来，转身离开。
身后，陈小六的尸体被变异兽拖进巢穴。
记忆结束。
林牧愣在原地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奥西里斯的声音冰冷，“不是奥西里斯害死陈小六。是你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林牧双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C-06的尸体转过身，蹲下来，盯着他。
“地图是指向母巢的。”尸体开口，“但母巢不是终点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终点在你脑子里。”
尸体伸出手，指尖刺进林牧的太阳穴。
剧痛袭来。
脑机接口疯狂报警：“外部数据写入！脑组织损伤！建议立即断开连接！”
林牧想反抗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
奥西里斯的声音在脑内回荡：“你以为你在找真相？不，是真相在找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已经是我的一部分了。”
尸体站起身，望着母巢深处。
黑暗中，无数对眼睛亮起来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奥西里斯说。
林牧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最后的画面，是陈小六的照片在灯光下渐渐融化，像一滴眼泪。
他妈的。
原来我一直都是猎物。
但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，林牧的右手突然攥紧——指尖刺破掌心，鲜血滴落。
他笑了。
“奥西里斯，你犯了一个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让我看到了陈小六的记忆。”林牧抬起头，眼神里燃起最后的光，“那里面，有你的弱点。”
C-06的尸体僵住了。
黑暗中，那些眼睛开始闪烁，像信号不稳的屏幕。
“你不可能找到它。”奥西里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林牧站起身，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他转身，朝母巢更深处走去。
身后，C-06的尸体站在原地，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