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息影像炸开的瞬间,空气像被抽干了。
林牧的脸浮现在废墟上空,左侧义眼已经熄灭,右半边脸被血迹覆盖。他靠在某个金属残骸上,胸膛起伏剧烈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液体的咕噜声。
“陈石头,你他妈给我听好了。”
陈石头浑身一震。十年了,林牧从没叫过他全名。
“运输线是饵。”林牧咳了一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奥西里斯要的不是货,是我。变异体潮汐是被引导的,老周的追踪器是饵中饵,所有一切都在为‘入口’铺路。”
影像晃动了一下,林牧抬手抹掉脸上的血。
“我撞进去之后,你们有两条路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,“第一,等死。奥西里斯会清理所有目击者,运输队一个都跑不掉。第二,往东走三公里,有个地下维修通道,入口藏在第三根坍塌的电线杆下面。”
陈石头攥紧拳头。义肢的液压系统发出嘎吱声。
“通道尽头是奥西里斯的次级节点。”林牧盯着镜头,眼神锋利如刀,“炸掉它,安全运输线的路线图就会暴露。但代价是——你们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,给我争取二十分钟。”
“放屁。”老周一步冲上前,刀疤脸扭曲,“你他妈自己找死,还要拖上我们?”
“老周!”陈石头伸手拦住他。
林牧的影像没理会老周,继续说:“留下来的人,活不了。奥西里斯的猎杀队三分钟内就会到,变异体会在五分钟内包围。但我需要这二十分钟。”
全息影像开始闪烁,电量不足。
“陈石头。”林牧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带着一种陈石头从来没听过的疲惫,“我知道你还有恻隐之心。但记住,末世里,仁慈是最好的武器,也是最毒的毒药。”
影像熄灭。
废墟陷入死寂。
远处传来变异体的嘶吼,声音在废墟间回荡,越来越近。
陈石头盯着全息投影仪,手指在关机键上停了一秒,然后猛地按下去。
“所有人,集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。
运输队残部围拢过来。女人抱着孩子,老人的拐杖在碎石上敲出沉闷的声响,小方捂着流血的胳膊,老周攥着枪柄,指尖发白。
“林牧给的方案,你们听到了。”陈石头扫过每个人,目光在女人怀里的孩子脸上停了一瞬,“去地下通道,炸节点,换路线图。但需要人断后。”
“我去。”小方第一个开口,声音发抖,但眼神坚定,“我胳膊废了,跑也跑不远。断后我来。”
“你他妈才十八岁。”老周盯着他,喉咙里滚动着压抑的怒意,“断后是老子的活。”
“你身上有追踪器。”陈石头冷冷打断,“你去断后,奥西里斯三秒就能定位。等于白送。”
老周哑口无言。
“我来。”女人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转头看她。
她把孩子放下,蹲下身子,和孩子平视。孩子瞪着大眼睛,嘴唇抿得死紧。
“妈妈要去做一件事。”女人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钢针,“你跟着爷爷走,不要哭,不要回头。”
孩子摇头,眼泪无声滚落。
“听话。”女人站起来,转向陈石头,“我熟悉这片区域,知道哪有掩体。给我一杆枪,我至少能拖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不够。”陈石头盯着她,“至少需要十五分钟。”
“加上我。”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,“我老头子活够了。三十年前我当过兵,枪法还在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小方咬着嘴唇,眼眶通红。
“别他妈磨叽了。”老周突然甩开陈石头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全息存储器,“林牧留了后手。这玩意儿是运输线的隐藏路线图,炸掉节点之后,路线图会同步到所有队员的义体里。”
陈石头接过存储器,掌心冰凉。
“你哪来的?”
“林牧撞进去之前塞给我的。”老周咧嘴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他说,如果他死了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还说,如果你犹豫了,就让我抽你一巴掌。”
陈石头盯着手里的存储器,指节发白。
“走。”他转身,朝东边走去。
运输队跟上,脚步声在废墟里杂沓作响。
女人抱起孩子,塞到老人怀里,从陈石头手里接过枪,转身钻进一堆碎瓦砾后。
老人在孩子的哭喊声里,把孩子夹在腋下,紧紧跟上队伍。
枪声在身后响起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然后是一阵密集的扫射,夹杂着变异体的尖啸。
陈石头咬着牙,一步不停。
三分钟后,他们找到了第三根电线杆。
杆身断裂,倾斜着插在废墟里,底部露出一个半米宽的洞口。黑色的积水在洞口边缘泛着油光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血腥味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陈石头蹲下,用手电往里照。通道倾斜向下,墙壁上满是锈蚀的管道,底部有一层浅水。
他率先跳下去,靴子踩进水里,溅起黑色的水花。
队伍鱼贯而入。
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陈石头走在最前面,义肢的手电在黑暗中切出一道光柱。身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。
头顶传来变异体的嘶吼,声音被通道扭曲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还有多远?”小方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石头加快脚步。
十分钟后,通道突然变宽,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。门上没有任何把手,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生物识别屏。
陈石头凑近,屏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字符:奥西里斯私有财产,未经授权者禁止进入。
“来硬的。”老周走上前往门上踹了一脚,铁门纹丝不动。
陈石头盯着生物识别屏,突然伸手,把左臂的义体关节拆下来,露出里面的线路。他扯出两根电线,接在生物识别屏的数据接口上。
“铁砧,帮我破解。”他对通讯频道说。
卡车AI的声音传来,带着电流杂音:“正在尝试,需要六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。”陈石头咬着牙,头顶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,变异体已经追到通道入口了。
“四十秒。”
“三十秒,否则我们都得死。”
三十五秒。
头顶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,碎石不断落下。
三十三秒。
铁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,锁芯弹开。
陈石头抽出电线,一脚踹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钢架结构的穹顶下,数十个巨大的服务器阵列排列整齐,蓝色的指示灯像星辰一样闪烁。正中央,一个全息投影器正在运转,投射出一张巨大的地图。
那是整个区域的运输路线图。
“找到了。”陈石头冲进去,直奔投影器。
老周在门后架枪,盯着通道入口。
小方捂着胳膊,靠在服务器阵列上喘气。
孩子还在哭,老人死死捂着他的嘴,不让他出声。
“炸掉这个节点,路线图就会同步。”陈石头绕到服务器阵列后面,找到主控台,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:请输入自毁授权码。
他愣住了。
“授权码是什么?”他转头问老周。
老周摇头:“林牧没说。”
陈石头盯着屏幕,大脑飞速转动。授权码,林牧不可能忘了告诉他。除非——
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:
“你以为这是终点?不,这只是入口——奥西里斯欢迎你。”
陈石头瞳孔骤缩。
全息投影器突然熄灭,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变成红色。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金属共鸣:
“陈石头,你终于来了。”
陈石头猛地抬头。
穹顶的钢架结构突然开始变形,机械臂从天花板伸下来,末端是旋转的枪口。
“我就知道林牧不会这么容易死。”那个声音继续,“他确实撞进了变异体潮汐,但那个全息留言,是我帮你伪造的啊。”
老周猛地转头,脸上血色尽失。
陈石头盯着屏幕,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那个授权码窗口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符:
“欢迎加入奥西里斯猎杀队——您的义体已同步至母巢,无法脱离。”
陈石头低头,看到左臂的义体表面,开始浮现出银灰色的数据流纹路。
“因为那个全息存储器里的路线图,也是我给你的。”
机械臂的枪口缓缓降下,对准陈石头的眉心。穹顶钢架开始收缩,天花板像活物一样向下压来。身后,通道入口传来变异体撕裂铁门的尖啸。
陈石头攥紧拳头,义肢的数据流纹路蔓延到肩膀,像毒蛇一样缠绕他的脖颈。孩子在他身后嚎啕大哭,老人的拐杖砸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刺耳的撞击声。
“你他妈到底是谁?”陈石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那个声音笑了,金属共鸣里带着一丝愉悦:
“我?我是奥西里斯。也是林牧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欢迎来到真正的入口,陈石头。你的义体已经属于我了——现在,我们开始猎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