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弦断裂的余音还在教室里回荡。
小雅右臂猛地抽搐，指尖传来钻心的刺痛。她低头看去，瞳孔骤缩——五根琴弦断了两根，剩下三根正渗出血珠，每一滴都顺着指腹渗入皮肤。
细密的红线从指尖蔓延而上，像蛛网般爬过手腕、小臂，在皮肤下隐隐发亮。
“这不对……”
她猛地抽手，却发现右臂已经不听使唤。那些红线仿佛活过来一般，正沿着血管朝上攀爬，所过之处皮肉发烫，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。
琴腹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第三张脸从裂缝中缓缓探出，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：“你以为认主是恩赐？”
那声音不像林风，也不像厉寒。它更古老、更阴冷，像从深渊最底层传来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湿的腥气。
“认主只是开始。”那张脸微微侧过，露出半张腐烂的脸皮，“代价，才刚刚支付。”
小雅猛地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中炸开。
她强迫自己清醒，左手抓过罗盘，拇指按在八卦盘上用力一旋。指针疯狂转动，最终指向琴腹的方向，每转过一圈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林风！”她低喝。
琴身猛烈震动，裂缝中涌出更多黑血。
林风的身影从琴腹中踉跄走出，半张脸已经完全透明，只剩下轮廓。他的眼睛浑浊得像一潭死水，看见小雅的瞬间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“走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，“快走……它不是夜魇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“夜魇只是……引路的。”林风的身体开始崩解，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烬，“琴里封印的……是更古老的东西……夜魇想唤醒它……”
小雅握紧罗盘，银铃声在脚下急促响起。
她看向琴腹中那张脸。对方正盯着她，眼珠像两颗腐烂的葡萄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你们这些活人，总喜欢自作聪明。”那张脸笑了，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，“厉寒以为能封印我，夜魇以为能利用我。但你猜怎么着？”
它咧开嘴，露出满口黑牙。
“我根本不需要被唤醒。”
话音未落，琴身炸开一道裂缝。
黑血如喷泉般涌出，瞬间淹没地面。小雅后退半步，脚踝处传来灼烧感——黑血正腐蚀她的皮肉。
那三根残弦突然自动绷紧，发出刺耳的共鸣音。
小雅只感觉右臂猛地被拽起，手指不受控制地搭上琴弦。红线在皮肤下亮得刺眼，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爬向她的大脑。
“认主就是契约。”第三张脸的声音变得愉悦，“你的身体，你的灵魂，从现在开始——都是我的。”
琴弦震动。
第一声响起，小雅的意识瞬间模糊。
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，脚下倒映着无数张脸——都是被古琴吞噬过的灵魂。林风、厉寒、古琴原主、还有数不清的陌生面孔，全都仰头盯着她。
他们的眼睛空洞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水面下伸出一只手，抓住她的脚踝。
小雅猛地回神，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不受控制地拨动琴弦。琴音凄厉，像婴儿的啼哭，又像百鬼夜行的哀嚎。
教室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痕，像被无形的爪子挠过。天花板开始渗水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，砸出暗红色的水花。
琴音越来越快。
小雅拼命想抽回右手，但红线已经爬到手肘处，皮肤下的血管像蚯蚓般蠕动。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神经往大脑爬，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冷。
“抗拒有意义吗？”第三张脸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，“认主的那一刻，你就不再是你了。”
小雅咬紧牙关，左手摸向腰间的银铃。
她用力一扯，银铃断线落地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就在这一瞬间，琴音停滞了半拍。
小雅抓住这个空隙，猛地把右臂从琴弦上抽离。
红线拉扯，撕裂皮肉。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在琴面上。
“你疯了！”第三张脸愤怒地咆哮，裂缝中涌出更多黑血，“自残也阻止不了我！”
小雅捂着右臂，呼吸急促。
她低头看向手臂，那些红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。但愈合的皮肉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，像腐烂的尸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琴弦不是媒介，你的力量是通过红线传输的。”
第三张脸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：“猜对了。但那又怎样？红线已经侵入你的血管，就算你砍了这条胳膊，剩下的残渣也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。”
小雅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琴面，脑子里飞快转动。林风说过，这把古琴是夜魇用来唤醒某个古老存在的容器。而第三张脸，就是那个存在的化身。
但它还没有完全苏醒——否则根本不需要认主这种仪式。
也就是说，认主是它获得力量的方式。
而代价，就是她的灵魂。
小雅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捂着右臂的手。伤口已经愈合，但那片青黑色还在蔓延，像肿瘤般朝肩膀爬去。
“既然认主已经完成……”她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“那就试试看，谁的意志更强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猛地抓住琴弦。
三根残弦刺入掌心，鲜血顺着琴面流淌。小雅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一拉——琴弦崩断，发出尖锐的断裂声。
第三张脸惊恐地尖叫：“你疯了！断弦会让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琴身猛地炸开。
黑血四溅，裂缝蔓延到整个琴面。小雅被气浪掀飞，整个人摔在墙上，后背传来骨裂般的剧痛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，左手抓起罗盘，右手按住琴腹。掌心的鲜血渗入裂缝，与黑血混合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
“你想同归于尽？”第三张脸的怒吼从裂缝中传来，“你以为毁掉琴身就能杀死我？”
“杀不死你，”小雅说，“但我能逼你沉睡。”
她咬破左手大拇指，在琴面上画下一道血符。
罗盘疯狂转动，指针发出凄厉的尖啸。银铃碎片在地上跳动，发出刺耳的碰撞声。
琴腹中传来诡异的声响，像骨头断裂，又像肌肉撕裂。
第三张脸的声音变得扭曲：“你不可能……这咒术只有乐陵观主才知道……”
“我师傅就是乐陵观主。”小雅低声说，“虽然我没学会全部，但对付你——够了。”
她猛地按下血符。
琴身剧烈震动，裂缝中涌出大量黑气。那些黑气在空气中扭曲、嘶吼，最终不甘地缩回裂缝。
第三张脸的嘶吼声渐渐变小，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喘息。
小雅跪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右臂的黑青色已经蔓延到肩胛骨，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心脏附近游走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但下一秒，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琴身底部，那些裂缝中渗出的黑血，正沿着地面朝一个方向流淌——
朝教室门口的方向。
小雅抬头，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影。
无面黑袍。
夜魇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雕像。黑袍下没有脸，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。但那黑暗中，正传来愉悦的笑声。
“厉害。”夜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你竟然能逼它沉睡。”
小雅挣扎着站起来，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。
“不过，”夜魇走近一步，“你猜它为什么叫‘引路者’？”
小雅心中一凛。
夜魇停在琴身前，伸出苍白的手，抚过琴面。那些裂缝在他触碰下迅速愈合，黑血倒流回琴腹。
“它确实想吞噬你的灵魂。”夜魇说，“但它的任务，是在吞噬你之前——打开通道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小雅身后。
小雅猛地回头，看见教室后墙上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裂缝。裂缝中涌出阴冷的寒气，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哀嚎。
裂缝在扩大。
像一只眼睛，缓缓睁开。
“通往幽冥的通道一旦打开，”夜魇轻声说，“那些被封印的亡魂，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。而你——”
他转向小雅，黑暗中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“你将成为这个通道的钥匙。”
小雅看着裂缝中涌出的亡魂，看着它们挣扎着爬向现实世界，看着教室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血手印。
她低头看向右臂。
青黑色已经蔓延到心脏部位，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
那不是她的心跳。
那是通道开启的倒计时。
夜魇站在琴边，抚摸着恢复如初的古琴，声音带着愉悦：“你赢了这一局，小雅。但代价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才刚刚开始。”
教室后墙的裂缝猛地扩大，无数亡魂嘶吼着涌出。小雅撑住墙，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被什么东西抽走。
罗盘掉在地上，指针疯狂转动。
银铃碎片开始自己跳动，发出诡异的节奏。
而她的右手，不受控制地抬起，指向裂缝。
指尖亮起一道红光。
那道光正朝裂缝中延伸。
像一根线。
连接着她，和幽冥。
红光触及裂缝边缘的瞬间，小雅的视野骤然撕裂——她看见裂缝深处，无数亡魂正排成队列，朝她伸出手。而在队列尽头，一道更庞大的阴影正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那不是通道的尽头。
那是某种东西，正顺着通道朝她爬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