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苏晚宁指尖触到屏幕,金属边框的冰凉刺进皮肤——心脏猛地一缩。
她低头扫了一眼。
陌生号码,一行字:“别找了,城南仓库是空的。”
血液瞬间凝固。
陈景行还在陈述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学术论文:“……根据被告苏国栋的供述,他曾在暗影科技内部担任财务顾问,协助转移非法资金……”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扫过辩护席。
父亲坐在那里,脸色灰白,眼神空洞。嘴唇微微颤抖,像在默念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想。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转向审判席,“我方提交的这份财务流水,足以证明苏国栋并非被动卷入,而是主动参与暗影科技的洗钱计划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公诉人可以质证。”
公诉人站起身,翻开文件夹。
苏晚宁的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。
那条短信还在。
她盯着那行字——城南仓库,是绑匪在视频里说的位置。林岚已经带队赶过去了。如果那里是空的……
那女儿在哪?
“苏律师?”
书记员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紧张。
苏晚宁抬起头,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方是否需要质证?”
她站起身。
膝盖碰到桌沿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不需要质证。”
话音落下,法庭里瞬间安静。
陈景行微微眯起眼睛,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“因为这份财务流水是伪造的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平静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调取暗影科技原始账目,与这份流水进行比对。这份流水中的交易时间、金额、账户编号,与原始账目存在三处明显矛盾——”
“苏律师,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你的请求合理,但本案的庭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。调取原始账目需要重新开庭,这不符合程序效率原则。”
“那就不符合。”
苏晚宁直视着他。
“审判长,本案涉及被告苏国栋的人身自由,涉及暗影科技巨额非法资金流向。如果因为程序效率而放过关键证据,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”
空气凝固。
旁听席上有人吸了一口冷气。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,但他没有发作。
“法庭会考虑你的请求,”他说,“但庭审继续。”
“不行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我要求暂停庭审,理由——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。”
她抬手指向陈景行。
“而且,我有理由相信,辩方提交的这份财务流水,与今天上午发生的一起绑架案有关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记者们纷纷站起身,摄像机的快门声像雨点一样密集。
周明远的脸色铁青。
“苏律师,你的指控很严重。你有证据吗?”
苏晚宁没有说话。
她拿出手机,点开那条短信,举起来。
“这是绑匪发来的信息。他说,我女儿被绑架了,要我放弃为被告辩护。如果我不照做,就撕票。”
声音很稳。
但她的手在抖。
“苏律师!”公诉人站起身,“这……这太荒谬了!你怎么能确定这条短信与本案有关?”
“因为绑匪知道我的庭审时间。”
苏晚宁看向他。
“他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出现在法庭,知道我为谁辩护。这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,这是针对本案的恐吓。”
周明远敲响法槌。
“法庭休庭十分钟。”
他站起身,走进法官室。
门关上的瞬间,法庭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低了,变成一阵嗡嗡的嗡鸣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指死死攥着手机。
她知道,这十分钟是她最后的窗口。
要么找到女儿,要么——
“苏律师。”
陈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过身。
陈景行站在辩护席后,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。
“你不该这么做。”
苏晚宁没有说话。
“你当众提出绑架案,等于承认了你的弱点,”陈景行向前走了一步,“法庭上,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软肋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陈景行压低声音,“你刚才的表现,让所有人看到了你的底线。周明远不会因为你提出绑架案就放过你,相反,他会觉得你在耍花招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是花招?”
陈景行笑了。
“因为如果你女儿真的被绑架了,你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话。”
苏晚宁的呼吸一窒。
陈景行转身走回辩护席,坐下,拿起笔,翻开文件夹,动作从容自然。
她看着他的背影,脑海里飞速运转。
他说的对。
如果女儿真的被绑,她不会留在这里。
但她现在必须留在这里。
因为那条短信告诉她:女儿的位置是假的。
这意味着,绑匪在玩弄她。
如果她离开法庭,绑匪可能会换一个位置,继续玩弄她。如果她留在法庭,绑匪可能会继续发短信,暴露更多信息。
她需要时间。
但时间不多了。
十分钟后,周明远回到法官席。
“法庭继续开庭,”他敲响法槌,“对于辩护律师提出的绑架案指控,本庭认为,证据不足。”
苏晚宁的心一沉。
“但是,”周明远继续说道,“本庭允许辩护律师在庭审结束后,向公安机关报案。庭审期间,不得就此事再提出异议。”
苏晚宁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审判长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周明远打断她。
“本庭已经做出决定。公诉人可以质证。”
公诉人站起身,翻开文件夹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。
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要么继续辩护,任由绑匪玩弄;要么中断庭审,自己去救人。
她看向旁听席。
那里坐着几个记者,几个旁听者。
突然,她的目光停住了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最后一排。
黑色西装,灰色领带,戴着金丝眼镜。
孙涛。
暗影科技前技术总监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苏晚宁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——孙涛是暗影科技的核心人物,他掌握着语音克隆技术的全部数据。如果他能出庭作证,就能证明那些录音是伪造的。
但他现在坐在旁听席上,而不是证人席。
这意味着什么?
孙涛看着她,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出三个字。
你输了。
苏晚宁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看着孙涛站起身,转身,走向法庭大门。
“站住!”
她喊出声。
所有人看向她。
“苏律师?”周明远皱眉,“你在做什么?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按在桌上,撑起身体,一步一步向旁听席走去。
“苏律师!”法警上前拦住她,“请回到辩护席。”
“让开。”
苏晚宁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。
“那个人,孙涛,他是暗影科技的前技术总监。他掌握着语音克隆技术的全部数据。他能够证明那些录音是伪造的。”
法警愣住了。
周明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孙涛?”公诉人站起身,“他不是失踪了吗?”
“他就在这里,”苏晚宁指向大门,“他刚走。”
周明远敲响法槌。
“法警,追回那个人。”
法警跑出法庭。
但苏晚宁知道,已经晚了。
孙涛出现在这里,不是为了作证。
他是来告诉她——
你输了。
所有的一切。
女儿的绑架,父亲的罪名,陈景行的陷阱,孙涛的话。
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。
她以为自己在赢。
但每一步,都是陷阱。
她赢了庭审,输了女儿。
她救了女儿,输了父亲。
她找到了孙涛,却只是让他来告诉她——
你输了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指冰冷。
她看着那扇门。
那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但已经关上了。
陈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苏律师,庭审还要继续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“你知道吗,”陈景行说,“有时候,赢,并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苏晚宁转过身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陈景行微笑着,“你现在还有机会。”
他抬手,指向辩护席。
“为你父亲辩护。”
苏晚宁看向父亲。
苏国栋坐在那里,脸色灰白,眼神空洞。
他看着她。
嘴唇微动,无声地说出两个字。
救我。
苏晚宁的拳头攥紧了。
她知道,这是陈景行的陷阱。
但她没有选择。
她必须跳进去。
她走回辩护席,坐下。
“审判长,”她的声音平静,“我要求重新审查辩方提交的财务流水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理由?”
“因为,”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“原始账目在我手上。”
法庭里瞬间安静。
陈景行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公诉人站起身,“原始账目在你手上?”
“是的。”
苏晚宁打开公文包,拿出一叠文件。
“这是暗影科技的原始财务账目,是我在调查过程中,从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手中获取的。”
她举起文件。
“这份账目显示,暗影科技的洗钱计划,是由当时的CEO陈景行亲自操控的。”
陈景行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撒谎!”他站起身,“我从来没有——”
“你没有吗?”
苏晚宁看着他,眼里没有一丝感情。
“那你的私人账户上,为什么会有五千万的转账记录?”
陈景行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审判长,”苏晚宁转身看向周明远,“我请求传唤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出庭作证。”
周明远敲响法槌。
“法庭认可辩护律师的请求。”
他看向书记员。
“传唤证人。”
门再次打开。
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进来。
苏晚宁看着他的脸,心里松了口气。
终于。
她终于找到了证人。
证人走到证人席,宣誓。
苏晚宁站起身,准备发问。
但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震动了。
她低头扫了一眼。
短信。
来自陌生号码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你输定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她抬起头,看向证人。
证人站在那里,脸上挂着微笑。
那是一个熟悉的微笑。
陈景行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