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律师,时间到了。”
书记员的声音从背后刺来。
苏晚宁攥紧手机,屏幕上的定位已经消失。女儿的位置图变成了一串乱码,最后的消息只有四个字:“换个地方。”
她转身,法庭大门敞开着。
法官席上空无一人,公诉人和旁听席上的记者正在交头接耳。孙涛坐在被告席上,嘴角挂着那种她太熟悉的弧度——得意的、掌控一切的弧度。
“苏律师,法庭即将重新开庭。”书记员催促道,“请入席。”
苏晚宁迈步走进法庭。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她瞥了一眼屏幕——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。
小月坐在一张椅子上,低着头,双手被绑在身后。
照片下面是一行字:“继续提交证据,撕票。”
她停下脚步。
“苏律师?”书记员皱眉。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扫过法庭。审判长周明远已经坐上了法官席,正低头翻阅案卷。孙涛的辩护律师站在被告席旁,一脸从容。旁听席上,几个记者正在低声交谈。
她走到原告席前,将文件夹放在桌上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“十分钟内撤诉,否则换地方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触到文件夹的边缘。里面装着陈景行给她的证据——暗影科技的财务流水、孙涛与赵志刚的资金往来记录、以及那份指向法庭内部人员的匿名材料。
一旦提交,孙涛必输。
但小月——
“本庭现在继续开庭。”周明远敲响法槌,“请公诉人继续举证。”
公诉人站起身,拿起一份文件:“审判长,我方补充提交新证据——暗影科技前财务总监的证词,证明被告孙涛曾多次通过虚假合同转移公司资金,用于行贿相关人员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立刻反驳:“反对!证人证词未经核实,我方要求当庭质证。”
周明远抬起眼皮:“反对有效。证人需到庭接受质询。”
苏晚宁抬起头。
证词?孙涛行贿?
她翻开文件夹,里面躺着一份全新的文件——不是她之前准备的那份,而是被替换过的。纸张顶端印着暗影科技的徽标,内容是她从未见过的财务数据。
有人动过她的材料。
她抬头看向孙涛。他正盯着她,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“还有八分钟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扣住文件夹。现在提交,女儿可能永远回不来。但如果不提交,孙涛就会逃脱制裁。
“原告方是否还需提交补充证据?”周明远问道。
法庭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晚宁身上。
她站起身,手指拨开文件夹的搭扣。
“审判长,”她的声音平稳,“我方需要提交一份紧急证据。”
孙涛的眼睛眯起来。
周明远挑眉:“什么证据?”
苏晚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——那是她偷偷藏起来的陈景行证据副本,原件还在她的口袋里。
“暗影科技技术总监陈景行的证词,证明被告孙涛曾利用职务便利,窃取公司核心技术并转卖给竞争对手。”
旁听席上响起一阵骚动。
孙涛猛地站起来:“她撒谎!”
“请被告保持安静。”周明远敲了敲法槌,“原告方,这份证据的来源是什么?”
苏晚宁盯着那张纸:“来自一名不愿透露身份的内部知情人士。”
“匿名证据?”孙涛的辩护律师冷笑,“审判长,我方要求驳回。法律明确规定,匿名证据不具备法律效力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原告方,你是否能让该知情人士出庭?”
苏晚宁的手指收紧。
陈景行?
她不能。陈景行是孙涛的同伙,他递来的证据本就是个陷阱。
“不能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那这份证据,本庭不予采纳。”周明远敲响法槌,“原告方还有别的证据吗?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睛。
没有时间了。她必须做出选择。
“审判长,”她睁开眼,声音坚定,“我方还有另一个证据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将屏幕对准法官席:“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威胁信息,来自被告的同伙。”
周明远皱眉:“威胁信息?”
“对。对方以我女儿的生命为要挟,要求我放弃起诉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,“这直接证明了被告存在犯罪行为,并且正在通过非法手段干扰司法。”
孙涛的脸扭曲了:“你胡说八道!”
“请被告安静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原告方,这份威胁信息是否属实?”
“属实。”苏晚宁举起手机,“而且——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再次弹出。小月低着头,双手被绑在身后。
“而且,对方刚刚发来了我女儿的照片,证明她已经被转移。”
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然后,一阵骚动。
周明远皱眉:“原告方,你确定这是被告同伙所为?”
“我确定。”
“那你有证据证明这与被告有关吗?”
苏晚宁盯着手机屏幕。
没有。
她只有一张照片,没有发件人的信息,没有通话记录,没有任何能证明与孙涛有关的东西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她承认。
“那这份证据,本庭不予采纳。”周明远敲响法槌,“原告方,你是否还有别的证据?”
苏晚宁攥紧手机。
没有。
所有的证据都被毁了。陈景行的证据是陷阱,她手里的材料被替换过,那唯一的证据副本也被她当庭提交却未被采纳。
“原告方?”周明远催促。
苏晚宁抬起头,目光落在孙涛身上。
他正在笑。
那种胜利者的笑。
“审判长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方请求休庭,我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反对无效。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本庭已给予原告方充分举证时间。现在,请公诉人继续举证。”
公诉人站起身,拿起另一份文件:“审判长,我方提交暗影科技前技术部主管的证词,证明被告曾多次利用职务便利,非法获取公司机密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孙涛控制了所有证人,所有证据,所有流程。她就像一只被困在蜘蛛网上的蝴蝶,越挣扎,越陷得深。
手机震动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周明远。
这个审判长从一开始就偏向孙涛。他否决了她的申请,拒绝了她的证据,现在又拒绝了她休庭的请求。
为什么?
因为孙涛贿赂了他?
还是因为——
她想起陈景行递来的那份文件。那上面写着:“法庭内部有内鬼。”
内鬼。
周明远?
还是——
“审判长,”公诉人合上文件,“我方举证完毕。”
周明远点头:“辩方是否有需要质证的地方?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站起身:“审判长,我方认为原告方的指控毫无根据,且所有证据均为匿名或未经核实,请求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求。”
“同意。”周明远敲响法槌,“本庭宣布,原告方——”
“等一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陈景行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深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看向苏晚宁。
“苏律师,”他笑着说,“我这儿有份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。
陈景行?
他怎么会在这里?
“你是谁?”周明远皱眉,“这里不是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走到原告席前,“我是暗影科技前CEO陈景行,也是被告孙涛的上司。”
孙涛的脸色变了。
“陈景行!”他吼道,“你疯了!”
“我没疯。”陈景行转过头,看向法官席,“审判长,我手里有证据证明,被告孙涛曾与法庭内部人员勾结,试图干扰司法公正。”
法庭里炸开了锅。
周明远的脸色铁青:“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举起文件,“这份证据,我相信您会非常感兴趣。”
他将文件放在桌上。
苏晚宁盯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顶端印着暗影科技的徽标,下面是一排排的转账记录——从孙涛的私人账户,转到——
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。
转账对象:周明远。
周明远。
审判长。
苏晚宁抬起头,看着周明远。
他正盯着那份文件,脸色惨白。
“陈景行,”他咬牙切齿地说,“你这是在诬陷本庭——”
“是吗?”陈景行笑了,“那就请审判长当庭查看这份证据,证明自己的清白。”
法庭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远身上。
他坐在法官席上,手指扣着桌沿,眼神闪烁。
“本庭拒绝查看这份证据。”他敲响法槌,“陈景行,你当场扰乱法庭秩序,本庭命令法警立刻逮捕你!”
法警走上前。
陈景行却笑了:“审判长,您确定吗?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:“我这儿还有一份录音,记录了您与孙涛的通话内容。需要我当庭播放吗?”
周明远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审判长,”陈景行举起录音笔,“要不要听?”
法庭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周明远敲响法槌:“休庭!”
他站起身,快步走出了法庭。
苏晚宁盯着陈景行。
他转过头,看着她,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。
“苏律师,”他低声说,“我想,我们该谈谈了。”
他转身,走了出去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的消息更新了。
照片里,小月坐在一张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杯牛奶,对着镜头笑。
下面是一行字:“她很好。现在,该你了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。陈景行掀翻了棋盘,但赢家是谁?周明远逃了,孙涛还在被告席上冷笑,女儿的照片却来自一个陌生号码——那个“该你了”像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。她抬起头,法庭的门还敞开着,走廊尽头,陈景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。身后,孙涛的笑声低低响起:“苏律师,你以为他真在帮你?”她没回头,但手机又震了一下——新消息只有三个字:“别信他。”发件人: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