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审判长!”苏晚宁猛地起身,椅脚刮过地面,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整个法庭的视线瞬间聚焦。旁听席上,记者们的快门声戛然而止,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周明远抬起眼皮,目光冷得像手术刀:“原告律师,有事?”
苏晚宁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——那条短信还亮着:“女儿在我们手上,放弃证据,她活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审判席。周明远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庭审。
“我要申请休庭。”苏晚宁的声音绷得像琴弦,“我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立刻弹起来:“反对!原告方明显在拖延时间。法庭不应该被这种毫无根据的请求打断。”
周明远没理他,盯着苏晚宁:“什么证据?”
苏晚宁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不能说出来。那条短信里写得很清楚——如果她在法庭上公开女儿被绑架的事情,对方会立刻撕票。
可如果不公开,她手里这份能直接证明孙涛伪造证据、贿赂赵志刚的U盘,就会被周明远以“程序不合规”驳回。
“是关于被告方伪造证据的录音。”苏晚宁选了最安全的说法,“还有赵志刚受贿的转账记录。”
旁听席上响起一片低语。记者们开始疯狂打字。
周明远敲了敲木槌:“安静。”
他看向苏晚宁,眼神里多了什么——是警告,还是试探?
“原告律师,你很清楚,证据必须在庭前提交。现在临时提出,本席有权不予采纳。”
“但根据《刑事诉讼法》第四十二条,如果证据足以影响案件定罪,法庭应当允许当庭提交。”苏晚宁咬着牙说,“审判长,这份证据能直接证明暗影科技的财务造假,以及孙涛指使他人行贿。”
孙涛坐在被告席上,一动不动。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。
那种笑容让苏晚宁的胃猛地一紧。
她知道孙涛在笑什么——他赌她不敢把女儿搬上法庭。
周明远沉默了三秒。
“本席驳回原告方的请求。”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“证据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,不予采纳。”
苏晚宁感觉脑浆在颅骨里翻涌。
“审判长——”
“我已经说了,不予采纳。”周明远打断她,“原告律师,请继续你的辩述,否则本席将视为你放弃发言。”
苏晚宁的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白印。
她看着审判席上的周明远,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记者,看着被告席上正在微笑的孙涛。
陈景行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你赢不了这场官司的,除非你愿意付出代价。”
什么样的代价?
女儿的生命?还是她的职业生涯?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按下手机上的录音键。
“审判长,我有理由怀疑,您的不予采纳是基于外部压力。”
法庭瞬间安静到可怕。
周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:“原告律师,你这是在藐视法庭。”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苏晚宁紧紧盯着他,目光如钉子,“法庭上已经出现了证据调包的情况,如果我手里的这份证据也遭到同样的命运,那么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。”
她说着,把U盘举起来:“这份证据,我已经备份了三份,分别交给了法庭、检察院和媒体。”
旁听席上,记者们的声音立刻炸开了锅。
孙涛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“原告律师!”周明远猛地敲木槌,“你这是在威胁法庭!”
“我只是在保护证据。”苏晚宁一字一字地说,“如果这份证据真的再被调包,那么各界都会知道,这间法庭里有人在遮天蔽日。”
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开始疯狂拍照。
法警冲上来,试图控制秩序。
周明远的脸色铁青,却没办法直接驳斥苏晚宁——她的话已经说出口了,信息已经传出去了。
“原告律师,本席最后一次警告你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收起你的证据,继续庭审,否则本席将以藐视法庭罪拘留你。”
苏晚宁的手指在发抖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如果她放弃,孙涛就会无罪释放,父亲会被判刑,暗影科技会继续逍遥法外。
可如果她坚持,女儿呢?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短信:“你还有三十秒。”
苏晚宁死死盯着那行字。
她闭上眼睛,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。
然后——
她睁开眼睛,把U盘狠狠砸在桌上。
“审判长,我放弃提交这份证据。”
整个法庭都愣住了。
孙涛的辩护律师愣了两秒,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:“审判长,原告方已经放弃提交证据,请继续庭审。”
周明远深深看了苏晚宁一眼。
那眼神里面有太多东西——是解脱?是庆幸?还是别的什么?
“既然原告方已经放弃提交证据,本席宣布,继续庭审。”他敲了敲木槌,“辩护方,请继续你的辩述。”
孙涛的辩护律师站起来,滔滔不绝地开始输出。
苏晚宁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
她瘫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全是女儿的脸。
小月今年七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她最喜欢吃草莓蛋糕,每次路过蛋糕店都会拉着苏晚宁的手喊“妈妈,草莓!”
苏晚宁摸出手机,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。
电话接通了。
“喂?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。”苏晚宁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,“我女儿呢?”
“很好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女儿很安全。”
“让我听她的声音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不过,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。”那个声音打断了苏晚宁,“你女儿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平静,“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接走了她。”
“谁?!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,“不过,如果你想救她,现在就离开法庭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手机,手指关节发白。
她猛地站起来。
周明远皱眉:“原告律师,你在做什么?”
“我要休庭。”苏晚宁的声音沙哑,“我女儿——”
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一条短信:“离开法庭,去地下一层。一个人来。否则,你女儿会死。”
苏晚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看着周明远,看着孙涛,看着整个法庭。
“原告律师,如果你擅自离开法庭,本席将以藐视法庭罪拘留你。”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苏晚宁咬紧牙关。
她不能走。如果她走了,这场官司就输了,父亲就完了,暗影科技就会继续逍遥法外。
可如果不走,女儿呢?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小月的笑脸,闪过父亲铁窗里的背影。
然后她睁开眼睛。
“审判长,我请求休庭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。”
“驳回。”
“那我要申请暂时休庭,理由是本人身体不适。”苏晚宁咬着牙说,“根据《律师法》第四十三条,律师有权在身体不适时申请休庭。”
周明远盯着她,眼神冷得可以杀人。
“十分钟。”他终于说,“超时,本席将直接宣判。”
苏晚宁没有回答。她转身冲出法庭,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她冲到电梯前,按下地下一层的按钮。
电梯门开了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陈景行。
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脸上挂着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。
“苏律师,好久不见。”
苏晚宁的后背瞬间绷紧: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”陈景行侧身让她进去,“我只是来给你送个消息。”
电梯门关上。
苏晚宁死死盯着他:“我女儿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景行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带走她的人,和孙涛不是一伙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真正的幕后黑手,从来都不是孙涛。”陈景行划了一下平板,“孙涛只是个棋子,真正操纵这一切的人,是更高层的存在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只想告诉你,你现在做的这一切,都是徒劳的。”陈景行笑了笑,“就算你打赢这场官司,你父亲也不会被释放。暗影科技也不会被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真正要你父亲坐牢的人,是审判长周明远。”陈景行说,“而他的背后,是一个你根本惹不起的人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周明远?”
“对。”陈景行点头,“你以为孙涛能翻盘,是因为他有证据吗?错了。是因为周明远一直在保他。”
电梯叮的一声,到了地下一层。
门开了。
苏晚宁看着面前幽暗的走廊,看着陈景行那张从容的脸。
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女儿在哪?
“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。”陈景行走出电梯,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你要是真想救你女儿,就别再去法庭了。”
他走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消失。
苏晚宁站在原地,手指在发抖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一条短信:“欢迎来到地下一层。往前走,你会看到一扇门。推开它,你就能看到你女儿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
走到尽头,果然有一扇门。
苏晚宁伸手推开。
门后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。
没有女儿。
只有一个手机,放在地上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是一行字:“你女儿不在我手上。她从一开始,就不在我手上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行字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然后,手机响了。
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“妈妈?”
是小月。
苏晚宁的眼泪瞬间涌出来:“小月!你在哪?!”
“我在一个阿姨家里。”小月的声音听起来很困惑,“她说,妈妈你让我先住在这里,等她打完官司就来接我。”
“阿姨?”
“对呀,就是上次来家里的那个阿姨。”小月说,“她说她是你朋友。”
苏晚宁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朋友?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小月被绑架的事情。
更没有让任何人去接小月。
“那个阿姨叫什么名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小月说,“她说她姓赵。”
姓赵。
苏晚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她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
那个带走小月的人,是谁?
为什么要在她放弃证据之后,立刻接走小月?
这场游戏,从一开始,就不是她在玩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和孙涛斗,在和陈景行斗,在和周明远斗。
可事实是——
她从来都不是棋手。
她是棋子。
手机又响了。
一条短信:“恭喜你,成功放弃了证据。下一场,该你父亲出场了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行字,手指关节发白。
这场官司,她输定了。
可输掉的,不只是官司。
还有她的女儿。
不——她猛地攥紧手机——还有她父亲。短信里那句“该你父亲出场了”,意味着下一个被推上祭坛的人,是她还在看守所里的父亲。而那个自称姓赵的女人,带着小月,正站在她看不见的暗处,等着她一步步走进更大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