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有人喊了声“趴下”。
苏晚宁没趴。她弯腰扶住倒下的法警,手指摸到他后背的湿黏——不是血,是水袋。法警嘴角抽搐:“防弹衣……有人通知我穿上的。”
通知?谁?
法庭灯光炸亮,刺得所有人眯眼。
审判席上,周明远脸色铁青:“怎么回事?”
没人回答。法警从地上爬起来,后背的防弹衣上嵌着一枚变形的弹头。他看向苏晚宁,嘴唇发抖:“子弹是冲你来的。”
是警告。不是击杀。
苏晚宁攥紧手中的证据U盘,指尖泛白。
“休庭!”周明远敲击法槌,“法警,封锁法庭,所有人员不得离开!”
苏晚宁没动。她盯着法警防弹衣上的弹孔,脑海中飞速计算——子弹从哪个方向射来?枪手是否还在现场?女儿在哪里?
“苏律师。”书记员小跑过来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女儿呢?”苏晚宁声音嘶哑。
书记员一愣:“在……你办公室?”
“去确认。”
书记员跑开。
苏晚宁转身看向旁听席,灰色夹克已经不在。那个戴变声器的男人,在灯灭的瞬间消失了。
“苏律师。”周明远走下审判席,“你是本案关键证人,我建议你配合调查。”
“我女儿受到威胁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你刚才否决我的证据,就为了让我当众说出来?”
周明远面色一沉:“你怀疑我?”
“枪响时,你坐在黑暗中。”苏晚宁一字一顿,“你听到枪声了,对吗?”
周明远沉默。
“所以你事先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但我收到一封信,说今天法庭会出事。我没当回事。”
信?
“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
“昨晚。”
“谁送来的?”
“没有署名。放在我办公室桌上。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。这是局。对方算准她会在今天公开证据,算准周明远会否决,算准枪响时所有人都暴露在危险中。
“苏律师!”书记员跑回来,“你女儿不在办公室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地一声。
“我打了你手机,你在法庭没接。又打给陈景行,他也没接。”
陈景行?那个用炸弹威胁她的男人?他现在在哪里?
“继续打。”苏晚宁把手机递给书记员,“打通为止。”
书记员接过手机,开始拨号。
苏晚宁转身面对旁听席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孙涛的辩护律师在角落打电话,孙涛本人不在法庭——他早就离开。旁听席上只剩下记者和几个陌生人。
“苏律师。”法警走过来,“审判长让你到休息室等。”
等?等什么?等女儿被撕票?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苏晚宁走到原告席,拿起证据U盘,“我要继续开庭。”
“苏律师!”周明远厉声道,“法庭安全第一,你今天不适合——”
“我女儿在别人手上。”苏晚宁打断他,“你让我等,等什么?等他们撕票?”
周明远脸色铁青:“那你也不能——”
“我坚持。”苏晚宁直视他,“法律不允许威胁影响正义,对吗?”
周明远沉默数秒,终于点头:“好。十分钟后复庭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走向通道。
“苏律师。”法警拦住她,“你要去哪?”
“去洗手间。”
法警犹豫片刻,放行。
苏晚宁快步走进洗手间,反锁门。她打开水龙头,水流声掩盖住一切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消息,发送时间正是枪响前。
她点开。
“你女儿在法院地下车库,车后座。别报警,否则她死。”
苏晚宁手在发抖。
她回拨过去,电话接通。
“喂。”变声器的声音。
“我女儿在哪?”
“你别管。按我说的做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放弃证据。承认你父亲受贿。当庭认输。”
苏晚宁闭上眼。
“三分钟考虑时间。否则你女儿会听到炸弹倒计时。”
“等等!”苏晚宁睁开眼,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
“但我要确认我女儿安全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变声器冷笑,“你只有三分钟。计时开始。”
通话结束。
苏晚宁盯着手机屏幕。三分钟,足够她从洗手间走到法庭。但到了法庭,她就要当众认输,承认父亲受贿,放弃所有证据。
可如果她答应,孙涛的阴谋就会得逞。暗影科技的诈骗案会被掩盖,周明远的腐败会被压下,父亲会被判刑。
如果不答应,女儿会死。
苏晚宁把手机放进口袋,推开门。
走廊上,书记员小跑过来:“打通了!陈景行说他在法院门口,让你去见他。”
“他女儿呢?”
“他女儿不在他身边。”书记员压低声音,“他说他女儿昨天就失踪了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地一声。
陈景行的女儿也失踪了?那昨天用女儿威胁她的灰色夹克,到底是谁?
“他还说什么?”
“他说让你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苏晚宁咬紧嘴唇。别相信任何人。包括周明远,包括法警,包括书记员。
“苏律师?”书记员看着她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没事。”苏晚宁转身走向法庭,“通知审判长,我准备好了。”
“可是你——”
“我说我准备好了。”
书记员不敢再多说,快步跑开。
苏晚宁走进法庭,站在原告席上。
旁听席上,媒体记者架起相机,闪光灯噼啪作响。孙涛的辩护律师站在被告席上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周明远走上审判席:“复庭。”
苏晚宁攥紧拳头。
“原告方,是否继续陈述?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我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审判席侧门打开,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女人走进来,“我有新证据提交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年轻女人走到公诉席,把文件递给周明远:“我是检察院的检察官,受委托提交暗影科技诈骗案的关键证据。”
周明远接过文件,脸色骤变。
“这些证据显示,被告孙涛的辩护律师与审判长周明远有利益往来。”
法庭炸开!
周明远猛地站起来:“污蔑!这是污蔑!”
“证据都在这里。”检察官冷静地说,“包括转账记录、通话记录、以及周明远在暗影科技案件中收受孙涛贿赂的银行流水。”
苏晚宁盯着检察官,心跳加速。
“另外,”检察官转向苏晚宁,“我们收到线报,赵志刚在狱中交代了周明远受贿的全部细节。”
赵志刚?那个原中院副院长?他被捕后交代了周明远?
周明远脸色惨白,跌坐进椅子。
“审判长,”检察官说,“我建议本案立即中止审理,转交检察机关立案调查。”
“不!”周明远拍案而起,“这是阴谋!是原告方为了逃避指控设计的圈套!”
“证据就在这里。”检察官指着文件,“你可以现在查阅。”
周明远颤抖着翻开文件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苏晚宁盯着他。原来周明远早就知道孙涛的阴谋,他否决证据,偏向辩方,不是为了正义,而是为了钱。
“审判长,”检察官说,“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周明远猛地把文件摔在桌上:“我不配合!我是审判长,我有权——”
“你没有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听席传来。
所有人回头。
一个穿黑大衣的老人站起来,头发花白,面色铁青:“我是省高院的督查室主任,奉命调查周明远受贿案。”
周明远彻底瘫倒。
老人走到审判席前,拿出证件:“周明远,你现在被停职。法警,带他去督查室。”
法警上前,按住周明远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!”周明远挣扎,“我是审判长!我有权——”
“带走。”
法警强行把周明远拖离法庭。
老人转身看向苏晚宁:“苏律师,本案由省高院重新审理。你父亲受贿案,也会重新调查。”
苏晚宁点头,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。
一切来得太顺利了。周明远被带走,新证据出现,有人替她揭露真相。可女儿还在灰色夹克手上。
“苏律师。”检察官走到她身边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女儿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检察官压低声音,“陈景行已经报警了。警方正在追踪灰色夹克的下落。”
苏晚宁点头,却感觉浑身发冷。
“法庭暂时休庭。”老人宣布,“三天后,由省高院重新审理本案。现在,所有人员解散。”
媒体记者蜂拥而上,围住检察官和老人提问。
苏晚宁退到角落,掏出手机。
没有新消息。灰色夹克没有联系她。
她拨通书记员的号码:“找到我女儿了吗?”
“没有。警方说,灰色夹克可能已经带着你女儿离开了法院范围。”
“继续找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,走出法庭。
走廊上,陈景行正靠在墙边,脸色苍白:“你出来了。”
“你女儿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陈景行声音嘶哑,“我昨天下午就报警了,警方在法院周围搜了一圈,没发现任何线索。”
“灰色夹克呢?”
“也在找。”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:“他有炸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景行盯着她,“所以我让你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包括你?”
陈景行沉默。
“你女儿失踪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因为有人让我闭嘴。”陈景行压低声音,“有人给我打电话,说如果我敢报警,就杀了我女儿。”
苏晚宁盯着他。
“你不是背叛我,你是被威胁?”
“苏晚宁,我从没背叛你。”陈景行眼眶泛红,“五年前离婚,你说的对,我是个混蛋。但我从没想过害你。”
“那昨天用女儿威胁你的人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景行摇头,“我女儿失踪那天,我接到电话,说你女儿在我手上。我以为是灰色夹克,可刚才警方告诉我,灰色夹克根本没提过你女儿。”
苏晚宁脑子嗡地一声。
灰色夹克没提过她女儿?那昨天用女儿威胁她的人是谁?
“你确定?”
“警方说,灰色夹克被抓到后交代,他只接了一个单子,帮人送炸弹。其他一概不知。”
“灰色夹克被抓了?”
“就在半小时前。”
苏晚宁心脏狂跳。灰色夹克被抓,那昨天威胁她的人是谁?今天发短信威胁她的人又是谁?
“苏晚宁,”陈景行盯着她,“你收到过短信吗?”
“收到过。”
“给我看。”
苏晚宁掏出手机,找到那条短信。陈景行接过去,脸色骤变。
“这不是灰色夹克发的。”他指着屏幕,“灰色夹克用的不是这个号码。”
“那这是谁?”
陈景行沉默数秒,忽然抬头:“苏晚宁,你女儿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法院地下车库?”
“走。”
陈景行转身就跑。
苏晚宁跟上。两人冲进电梯,按到负一层。
电梯门打开。
地下车库空旷寂静,只有几辆车停在角落。
陈景行快步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,拉开车门。
后座空无一人。
“没人。”陈景行脸色苍白,“你女儿不在这里。”
苏晚宁腿一软,扶住车门。
“短信是假的。”陈景行说,“有人故意骗你出来。”
“那女儿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景行掏出手机,“我报警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晚宁拦住他,“你刚才说,警方抓了灰色夹克,但他没提过你女儿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女儿在哪?”
陈景行愣住。
“我女儿失踪,你女儿失踪。灰色夹克被抓,却没提过任何一方的女儿。”苏晚宁盯着他,“那我们的女儿,到底在谁手上?”
陈景行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苏晚宁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孙涛站在车库出口,手里拿着一张纸条:“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苏晚宁接过纸条,展开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晚了,你女儿已在我手上。”
苏晚宁眼前一黑。
孙涛转身就走,消失在车库出口。
陈景行追上去:“站住!”
但孙涛已经不见了。
苏晚宁盯着字条上的字,手指颤抖。
“苏晚宁!”陈景行跑回来,“字条上写的什么?”
苏晚宁没回答。她掏出手机,拨通书记员的号码:“帮我查一下,灰色夹克被抓后,在哪里羁押。”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快点。”
书记员停顿片刻:“在城东派出所。”
苏晚宁挂断电话。她看向陈景行:“我们去城东派出所。”
“去那里干什么?”
“去看灰色夹克。”
“他已经被抓了,还能问出什么?”
“他接单时,见过雇主。”苏晚宁说,“是谁让他送炸弹,谁就有线索。”
陈景行沉默数秒:“走。”
两人冲出车库,拦下一辆车。
“城东派出所。”苏晚宁说。
司机踩下油门。
苏晚宁靠在座椅上,盯着窗外飞驰的街景。手表在颤抖——分针刚好指向下午三点。
她女儿失踪已经超过两小时。
而字条上的那句话,像刀一样扎在心上。
晚了。你女儿已在我手上。
晚了。
她最终还是晚了。
车窗外,一辆黑色轿车悄然跟上,后座车窗缓缓摇下,露出一张戴着口罩的脸。那双眼睛,死死盯着苏晚宁的后脑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