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。
苏晚宁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。法庭里的喧哗声像隔着水幕,模糊又遥远。
“苏律师,请入席。”
书记员的催促声刺破她的恍惚。苏晚宁转身,看到审判席上周明远的目光——冰冷,带着某种审视。
她按掉电话。
第二通电话立刻打了进来。
苏晚宁深吸一口气,对书记员做了个抱歉的手势,快步走向通道。电话贴到耳边的瞬间,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刺进耳膜:
“苏律师,你女儿很乖。”
血液瞬间凝固。
“妈妈——”
小念的声音,带着哭腔,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心脏。
“你们把她怎么样了!”苏晚宁压低声音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别担心,只要你按我说的做,她不会有事。”变声器的声音机械而平静,“现在,回到法庭,放弃对控方证人的交叉询问。否则,你女儿的下场,你自己想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女儿的脸、女儿的眼泪、女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模样,在脑海里疯狂旋转。
她走回法庭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“苏律师,你没事吧?”助理小陈凑过来,递上一杯水,“脸色很差。”
苏晚宁没接水杯,目光落到证人席上。那是孙涛的前秘书,掌握着暗影科技财务造假的直接证据。只要她完成交叉询问,就能撕开辩方精心编织的谎言网。
可她不能。
“控方,请继续询问。”周明远的声音从高处传来。
苏晚宁站起来。双腿发软,但她强迫自己站直。
“我放弃询问。”
整个法庭安静了三秒。
辩方律师愣住,检察官皱眉转身,连书记员的笔都停在半空。
“苏律师,你确定?”周明远的声音透出意外,“这是关键证人。”
“我确定。”
苏晚宁坐下来,指甲已掐破掌心。她不敢看小陈的脸,不敢看法警的表情,更不敢看原告席上那些期待她带来转机的人。
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放弃正义,换取女儿。
辩方律师立刻抓住机会,迅速结束证人询问。孙涛坐在被告席上,嘴角微微一勾,目光扫过苏晚宁,带着胜利者的轻蔑。
苏晚宁握着拳,指甲陷进肉里。
庭审继续进行。控方提交新证据,检察官站起来,声音铿锵有力:
“审判长,我们刚刚获得暗影科技内部服务器数据,证明被告孙涛在项目招标中涉嫌串通投标,涉及金额高达三亿人民币。”
法庭再次骚动。
周明远接过证据,翻了几页,眉头皱起。
辩方律师立刻反驳:“审判长,控方提交的证据来源不明,我方请求驳回。”
“证据链完整,来源合法。”检察官寸步不让,“服务器数据由暗影科技前安全总监赵刚提供,他已出庭作证。”
苏晚宁盯着那份证据,心脏狂跳。
那是她耗费三个月才挖出来的核心证据,由赵刚在昨天秘密转交给控方。只要这份证据被采纳,孙涛至少要多判十年。
可就在这时,手机再次震动。
短信。
只有一个字:“停。”
苏晚宁的手僵在半空。
下一秒,周明远敲响法槌:“鉴于证据来源存疑,本庭不予采纳。控方,请在三天内补充证明文件。”
检察官脸色铁青。
苏晚宁缓缓闭上眼睛。
周明远在帮她——不,是在帮绑匪。
这个法官,也是他们的人。
“庭审继续。”周明远的声音毫无波澜,“控方,还有新证据吗?”
“没有了。”苏晚宁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检察官转头看她,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苏晚宁避开他的视线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踏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。
庭审进行到第三个小时,苏晚宁几乎没说过几句话。她机械地坐着,机械地点头,机械地应和辩方的每一句话。
直到周明远宣布:“鉴于控方证据不足,本庭裁定,被告孙涛无罪释放。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孙涛从被告席走出,经过苏晚宁身边时,俯身低语:“谢谢你,苏律师。你女儿很安全。”
苏晚宁猛地抬头,眼里迸出杀意。
“别这样看我。”孙涛微笑,“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他走远了。
苏晚宁站在空荡荡的法庭里,浑身发抖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是刚才那个号码。
她接起来,声音沙哑:“我女儿在哪?”
“别急,苏律师。你做得很好,现在去法院东门,一辆黑色商务车在等你。”
“我女儿呢!”
“上车就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苏晚宁抓起包,冲出法庭。小陈在后面喊:“苏律师!你去哪!苏律师!”
她没有回头。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苏晚宁看到自己倒映在镜面里的脸——苍白,扭曲,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她按下一楼键,手指还在发抖。
电梯门打开,她快步走向东门。法院门口有几个人在抽烟,看到她,目光飘过来。
苏晚宁没理会,径直走向那辆黑色商务车。
车门自动滑开。
里面坐着一个戴灰色夹克的男人,脸上蒙着口罩,只露出眼睛。
“上车。”
苏晚宁咬牙,弯腰坐进去。车门关上,引擎启动。
“我女儿呢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灰夹克没说话,递过来一部平板。
屏幕上亮起画面——一间白色房间,小念坐在床上,抱着一个布娃娃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受伤。
“看到了?”灰夹克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“她很好。”
“我要见她。”
“可以。等我们离开这里,你就能见到她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苏晚宁盯着屏幕,心脏像被利爪攥住。她知道,自己一旦踏出这一步,就彻底掉进陷阱。她没有选择。
商务车驶出法院区域,拐进一条小巷。
苏晚宁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她低头,看到一条新短信。匿名号码。
点开。
只有一行字:
“你选错了,女儿在另一处。”
苏晚宁瞳孔骤缩。
她猛地抬头看向灰夹克:“停车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女儿不在你们手上!”
灰夹克沉默了一秒,然后笑了:“苏律师,你还真是天真。你以为我们只有一处据点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灰夹克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陌生的脸,“你女儿确实不在我手上。但我不知道她在哪。”
苏晚宁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我们只是棋子。”灰夹克耸肩,“你们这些大人物的游戏,我不懂。我只负责把你带到这里。”
“带我去哪?”
“到了你就知道。”
商务车猛地加速,冲进一条漆黑的隧道。
苏晚宁握着手机,盯着那条短信。
“你选错了,女儿在另一处。”
七个字,像七根钉子钉进她的心脏。
她以为自己在救女儿,却把所有筹码都押错了注。
隧道尽头,一点光亮渐渐放大。
商务车冲出隧道,眼前是一片废弃工业区。灰夹克把车停在一栋破旧厂房前,熄火。
“到了。”
“我女儿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灰夹克耸肩,“但有人知道。”
他指了指厂房大门。
苏晚宁推开车门,双腿几乎站不稳。她一步步走向大门,每一步都像踩在悬崖边缘。
手机再次震动。
又是一条短信。还是那个号码。
她点开。
“欢迎来到真相之门。”
苏晚宁抬头,看到厂房大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,黑暗一片。
黑暗中,传来一个声音——低沉,沙哑,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:
“苏晚宁,你以为你女儿在绑匪手里?你错了。她从一开始就不在那里。你选的那条路,通向的是你自己的坟墓。”
苏晚宁僵在原地。
“你女儿在我这里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,“但你永远见不到她了——除非,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杀了周明远。”
苏晚宁的手猛地攥紧手机,屏幕碎裂。碎片刺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黑暗中,那个声音笑了:
“你选错了,苏律师。但还有机会纠正。”
厂房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,将最后一丝光线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