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昊的手指触上龙神遗骨。
冰凉的触感如电流般窜过全身，骨髓深处传来一阵刺痛。他下意识想缩手，却发现手指已黏在骨面上，纹丝不动。
骨头开始发热。
不是普通的热——像是有岩浆顺着指尖灌入血管，沿着经脉一路烧向心脏。楚昊咬紧牙关，额上青筋暴起，却一声不吭。
“收住心神！”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惊恐，“它在吞噬你的意识！”
他听到了，却无法回应。
热流冲入识海的瞬间，世界炸裂。
——
苍茫的龙吟响彻天地。
楚昊发现自己站在云端之上，脚下是绵延万里的山脉。天穹裂开一道巨缝，漆黑如墨，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一道金色的身影从他身侧掠过。
那是一条龙——真正的龙。身躯遮蔽半边天空，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。每一次振翅，都掀起足以掀翻山脉的气流。
“人类？”
龙首低垂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他。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，而是直接在脑中炸响，震得楚昊头皮发麻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太弱了。”龙神的语气带着不屑，“连承载记忆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楚昊握紧双拳。那种被轻视的感觉，他太熟悉了——在青云宗被人指着鼻子骂废柴的时候，那些师兄弟的眼神，和现在这头龙一模一样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他咬紧牙关，一字一顿。
龙神怔了一下，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它说，“可惜，你没得选。”
金芒炸开。
——
碎片像刀片一样扎进脑海。
第一次飞翔——风穿过鳞片，云在身下流淌。速度太快，快得让人分不清天与地。
第一次厮杀——利爪撕开巨兽的喉咙，热血喷溅在脸上。痛感和快感同时涌上来，让人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的自己。
第一次失去——同伴的尸体从高空坠落，砸在地面上碎成肉泥。那种痛，比被龙爪贯穿胸膛还要剧烈。
楚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这些不是他的记忆。可他感觉得到——龙神的愤怒、悲伤、狂喜、绝望，像潮水一样涌来，一波接着一波，拍打着他脆弱的意识防线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碎。
“不……”
他拼命想抓住什么。可那些记忆太过庞大，太过真实。他被卷进去，像溺水的人被拖入漩涡。
龙神的意识开始侵蚀他。
“你在抗拒什么？”龙神的声音在脑中响起，带着蛊惑，“接受我，你就拥有力量。你想要的，我都能给你。”
楚昊咬破嘴唇，血腥味在舌尖蔓延。
“滚开！”
“愚蠢。”龙神冷笑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废物，一个连命运都掌控不了的蝼蚁。没有我，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楚昊的瞳孔开始涣散。
他看见了——龙神的记忆里，有太多太多他渴望的东西。力量、地位、敬畏，所有人的臣服。只要他点头，这一切都能成真。
“我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月瑶的脸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浑身是血。银灰色的瞳孔里，映着他扭曲的面孔。她的手伸向他的方向，嘴唇翕动，说着什么——
“楚昊！”
他猛地睁眼。
月瑶正抓着他的肩膀，用尽全力摇晃。她的指尖陷入皮肉，指甲太长，刺破了皮肤，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淌。
“你差点——”她的声音颤抖着，“你差点就没了。”
楚昊大口喘气，冷汗湿透了后背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——手指还按在龙骨上，骨面已经变成暗金色，像被烧透的烙铁。
“你看到的，不是你的记忆。”月瑶盯着他的眼睛，“龙神的力量里，藏着它的执念。你若接受，就会被它同化。”
楚昊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差点就答应了。”他哑着嗓子，“那感觉……太真实了。”
月瑶松开手，退开半步。
“你扛住了。”她说，“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。”
楚昊抬头看她，想说什么，却突然僵住。
龙骨开始震动。
不，不是龙骨——是整个空间。地面龟裂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。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缝，漏进来的光线扭曲得不成样子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月瑶警觉地环顾四周。
楚昊刚想说话，眼前的画面突然一变。
——
世界崩塌了。
天穹碎裂成无数块，像被砸碎的玻璃。大地龟裂，岩浆从裂缝中涌出，吞噬一切。
城市在燃烧。
尸体堆成山。
一条漆黑的巨龙盘旋在废墟上空，它的鳞片泛着血光，双目赤红，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它发出一声咆哮——痛苦、愤怒、绝望，杂糅在一起，震碎了最后几座摇摇欲坠的建筑。
楚昊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看清了那条龙。
不——那不是龙。
龙背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破烂的铠甲，半边脸被血污遮盖。他的眼神空洞，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一丝生气。
可楚昊认得那张脸。
那是他自己。
“不——”
他挣扎着想后退，双腿却像灌了铅，动不了分毫。
画面中的“楚昊”抬起头，看向他的方向。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只有一种彻骨的、让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他的嘴唇翕动，声音却像雷一样在楚昊脑中炸响，“这就是你的未来。”
“你……你骗我！”楚昊嘶吼着，“我不会——”
“你会。”龙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“你已经踏上了这条路。融合我，毁灭一切。这就是你的宿命。”
“那我不融合了！”楚昊咆哮，“我宁可死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龙神打断他，“你碰了我，就已经被选中。要么，成为毁灭者；要么，被毁灭。”
画面中的“楚昊”缓缓抬起手。
他的指尖亮起一团黑光，像凝结的深渊。那团光膨胀、扩散，吞噬了天空、大地、一切。整个世界，都被黑暗淹没。
楚昊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。
黑暗中，只剩下一双眼睛。
他自己的眼睛。
——
“楚昊！”
月瑶的声音把他从幻境中拽回来。他踉跄后退，撞上身后的石壁，后背传来一阵钝痛。
龙骨还在震动，裂缝越来越多，整个空间都在崩塌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月瑶的声音急促，“你的脸色——”
楚昊没有回答。
他的手还在发抖。
那个画面，那个自己……太真实了。真实得让他怀疑，那根本不是幻象，而是已经确定的未来。
“我们必须离开这。”月瑶抓住他的手腕，“走！”
楚昊被拽着往前跑。
碎石从头顶砸下来，砸在肩膀上，砸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坑。脚下越来越不稳，每一次落脚，地面都在摇晃。
他们冲出崩塌的空间，冲进通道。
身后，轰隆声震耳欲聋。
楚昊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龙骨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团暗金色的光。那团光悬在半空，像一颗心脏，正在缓缓跳动。
每跳一下，空间就碎裂一片。
“别看了！”月瑶拽着他，“它会杀了你！”
楚昊咬咬牙，转身狂奔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——整个空间彻底崩塌，碎石和灰尘像海啸一样涌来，将他们吞噬。
黑暗中，楚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那个灭世的画面——
他一定要阻止。
可那团暗金色的光，像一颗种子，已经在他体内生根。他感到龙神的意识在血脉中游走，每一次心跳，都像在敲响丧钟。他能阻止吗？还是说，那条路早已注定，只等他一步步踏上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