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剧本!”
“演得太假了,这年头直播都有编剧了是吧?”
“上集那个丢三样东西的兄弟呢?出来走两步?”
苏棠歪了歪头,盯着弹幕。她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,手机架在矿泉水瓶上,九块九的夜市补光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。
“剧本是什么?”她问。
弹幕炸了。
“装,继续装。”
“这演技我给满分。”
“主播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?”
苏棠皱眉。她确实不懂。结界外的世界,新词太多。昨天那个叫“弹幕”的东西,她刚学会怎么念。
“算了,”她摆摆手,“不管什么剧本,你们谁要算?一次一百。”
“一百?抢钱啊?”
“路边算命十块钱,你凭什么一百?”
苏棠认真道:“因为我算得准。昨天那三个人,我说丢三样东西,他说是;我说跪榴莲,他也说是。我没说错。”
弹幕静了两秒,然后更疯了。
“那三个人是你请的托吧?”
“就是,哪有那么巧的?”
“我赌五毛,今天这个也是托。”
苏棠没理会。她盯着屏幕,目光落在那条新弹幕上。
“主播,你敢算我吗?我就在直播间,你要是能算出我什么事,我给你刷火箭。”
发弹幕的人ID叫“老宅旧梦”。
苏棠眼睛一亮:“火箭?那是什么?”
“就是钱,五百块一个。”
五百块。苏棠算了一下,她还需要九万九千五百块才能修好结界。这个火箭,能让她离回家近一步。
“行,我算你。”
她闭上眼,手指掐诀。三秒后,她睁眼。
“你家的老宅,坐北朝南,院子东南角有棵老槐树,树下埋过东西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卧槽?这都知道?”
“编的吧?谁家老宅没棵树?”
“主播你是不是查过人家IP?”
苏棠继续道:“那棵槐树,根已经扎进地基了。你家老宅,最近三年内,肯定出过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老宅旧梦的弹幕明显慢了。
“死过人。”苏棠说,“不是正常死亡。是意外,或者更糟。”
弹幕彻底炸了。
“真假的?”
“这太玄了吧?”
“主播你别乱说啊,这种事能开玩笑吗?”
老宅旧梦沉默了十秒,然后打出一行字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苏棠说:“槐树属阴,东南是巽位,主风。风把阴气带进宅子,住久了,人就不对劲。你家老宅,不出事才怪。”
“你……你继续说。”
“那棵槐树,得砍了。但砍之前,得先把树下埋的东西挖出来。否则,还会出事。”
老宅旧梦的弹幕抖了一下:“挖……挖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,”苏棠摇头,“卦象只告诉我,那东西不能留。你自己回去看看,东南角,槐树根下,大概三米深。”
弹幕里突然冒出一句:“我作证,我是他邻居,他家老宅东南角确实有棵老槐树,去年就被雷劈了半边。”
“卧槽,真有人作证?”
“这主播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好?”
“我觉得是剧本,邻居也是托。”
“你找个托试试?人家IP地址都不一样!”
弹幕分裂成两派,吵得不可开交。苏棠没理他们,她盯着直播间的人数——从两百人涨到了八百人,还在往上跳。
这时,一条弹幕划过:“主播,你算出我家老宅有凶位,那你敢不敢现场去我家看看?”
发弹幕的还是老宅旧梦。
苏棠愣了一下:“你家在哪?”
“就在本地,城南老街区,槐树巷17号。”
苏棠沉吟片刻。她身上没钱,结界裂缝还在扩大,昨天她亲眼看到一只不该存在的东西从裂缝里爬出来。要赚钱,就得让人信服。
“行,我去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
“真去啊?”
“地址都报出来了,这要是假的,主播就社死了。”
“我赌主播不敢去,肯定是借口。”
苏棠站起来,拿起手机:“我现在出门,你们等着。”
她住的地方离城南不远,走路二十分钟。一路上,她举着手机,镜头扫过街道。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了两千,弹幕刷得飞快。
“这主播胆子真大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圆。”
“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?那这房子不就成凶宅了?”
苏棠没说话,她加快了脚步。
槐树巷17号,是一栋老式的两层小楼,灰砖墙,黑瓦顶,院子里果然有棵老槐树。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一半焦黑,像是被雷劈过。
苏棠站在院门口,没进去。
“怎么了主播?怂了?”
“快进去啊!”
苏棠盯着那棵槐树,眼皮跳了一下。树根底下,有东西在动。不是风,是活的。
“你家这宅子,不能住人了。”她说。
老宅旧梦的弹幕秒回:“为什么?”
“那棵槐树,根已经长到地基底下去了。你们家房子,撑不了多久。而且……那树底下埋的东西,不是死物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东西,是活的。”
弹幕瞬间安静了。两秒后,刷屏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“活了?什么东西活了?”
“主播你别吓人!”
“这剧情,比我追的恐怖片还刺激。”
苏棠没回答。她盯着槐树根,那里鼓起一个包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。
“得赶紧挖。”她说。
老宅旧梦犹豫了:“我……我叫人来挖?”
“来不及了。你家里有铲子吗?”
“有,但……”
“拿来。”
老宅旧梦沉默了几秒,然后弹幕说:“你等着,我马上到。”
五分钟后,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手里拎着把铁锹。他看了苏棠一眼,又看了看那棵槐树,咽了口唾沫。
“主播,你……你确定要挖?”
“挖。”
中年男人咬了咬牙,举起铁锹,对准槐树根下的鼓包,狠狠一铲下去。
土崩开了。
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土里渗出来,不是血,更像是锈水。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。
中年男人手一抖,铁锹掉在地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苏棠走过去,蹲下,用手扒开泥土。土里露出一截东西,黑乎乎的,像铁,又像石头。她伸手摸了摸,指尖冰凉。
卦象告诉她:这东西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
“别碰!”她喊了一声,但已经晚了。
那东西动了。
泥土开裂,槐树根像活了一样扭动起来。暗红色的锈水越渗越多,地面开始龟裂。中年男人吓得连退三步,脸色煞白。
“这……这到底是什么?”
苏棠站起来,盯着那东西。卦象在脑海里炸开,她看到了——这东西是从结界裂缝里掉出来的,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弹幕已经疯了。
“卧槽卧槽卧槽!”
“这是特效吧?一定是特效!”
“主播你家里是不是有绿幕?”
“这画面太真实了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”
苏棠没管弹幕。她盯着那截东西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这东西掉在这里,说明结界裂缝已经扩大到城南了。
她抬头,看向天空。阳光明媚,但她的眼睛能看到另一层东西——天穹上,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,正在缓缓扩大。
“主播,你倒是说话啊!”
“这东西到底是什么?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镜头:“你们不是问我,凭什么收一百块一卦吗?”
弹幕静了。
“因为,”她说,“你们这世界,要出大事了。”
话音刚落,直播间突然炸了。
打赏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,火箭、嘉年华、跑车,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。苏棠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心跳加速——不到一分钟,打赏金额已经破万。
但下一秒,弹幕里突然出现大量刷屏的“骗子”。
“骗子!”
“骗子!”
“骗子!”
一模一样的ID,一模一样的文字,刷屏速度快得不像真人。苏棠皱眉,点开其中一个账号的IP地址。
那个账号的IP,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地方。
结界裂缝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直播间里,那些“骗子”的刷屏越来越快,几乎淹没了其他弹幕。苏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后背一阵发凉。
那个裂缝,在跟着她。
她低头再看那截黑乎乎的东西——它还在动,像一颗心脏在土里跳动。中年男人已经退到了巷口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惨白如纸。
“主播,”他声音发抖,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苏棠没回答。她盯着那东西,脑海里卦象疯狂闪烁,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。裂缝在天上,在土里,在弹幕里——它无处不在。
她抬起头,对着镜头,突然笑了。
“想知道我是谁?”她说,“那就别刷‘骗子’,刷火箭。不然,等那东西从土里爬出来,你们连问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弹幕瞬间安静了两秒。然后,打赏的提示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