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盘腿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，身后是临时挂上去的符咒帘子——淘宝九块九包邮，看着像那么回事。她盯着手机屏幕上刷过的弹幕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这年头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开直播了？”
“巫女？笑死，封建迷信举报了。”
“小姐姐长得挺好看，就是脑子不太好使。”
她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中气十足：“诸位，本座是正经巫女，不是江湖骗子。今日开直播只为攒钱修复结界，若有人愿卜卦，扫码转账，童叟无欺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
“本座？哈哈哈哈这中二病得治。”
“修复结界？姐姐你穿越来的吧，你家结界是王者荣耀里的吗？”
“我赌五毛钱，她接下来要说‘天机不可泄露’。”
苏棠看着屏幕上那些嘲讽的字眼，深吸一口气。师父说过，下山入世要忍，不能一言不合就下咒。她现在缺钱，非常缺钱。结界松动的裂口已经有三指宽，再不修，山里的东西就要跑出来了。
“好吧。”她拿起手机，随便点进了一个弹幕ID，“‘清风明月’是吧？你最近三个月丢了三样东西，第一个是你爷爷的玉佩，第二个是你女朋友送的钥匙扣，第三个嘛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的清白。”
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弹幕直接刷屏。
“卧槽？？？”
“我认识清风明月！他上个月刚被绿了哈哈哈哈！”
“这姐姐是真敢说啊，不怕被举报？”
“主播你号没了。”
清风明月本人发了一条弹幕，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苏棠耸肩：“你印堂发黑，桃花星移位，最近犯小人。玉佩掉在老家水井旁边，钥匙扣在你前女友现任的抽屉里——至于清白，是你自己作没的，别赖别人。”
弹幕又炸了一轮。
有人开始刷礼物，有人喊着要卜卦，有人还在质疑这是不是剧本。苏棠不管那些，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个大额转账——五百块，求卜一卦。
“行，就你了。”
对方说最近总做噩梦，梦见自己被关在黑漆漆的地方，喘不上气。苏棠掐指一算，眉头微皱：“你去医院查查肺。”
“啥？”
“你肺部有问题，早期肿瘤的可能性很大。别慌，不算晚期，能治。”
弹幕瞬间安静了。
送礼物的那个人没有回话，但没过多久，一条新弹幕跳出来：“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我上周刚查出肺结节，还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直播间人数从两百飙到八百。
苏棠没注意到这个，她正盯着手机屏幕右下角突然开始闪烁的红色光点。那是她绑在手机壳上的裂界感知符，专门用来监测结界状况。
它在闪。
这说明结界又松动了。
“操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，脸上第一次没了淡定。
弹幕里有人发问：“主播你怎么突然脸色不好？”
“该不会是骗不下去了吧？”
“别呀小姐姐，我还没看够呢！”
苏棠没理会那些弹幕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抬手掐了个诀。指尖泛起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，随即又熄灭。
该死。
裂口在扩大。
比预想中快了整整三天。
她转身回到镜头前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：“今日卜卦到此为止，需要看事的明天再来。”
“别呀！我刚充了钱！”
“主播你再算一个呗，我给你刷火箭！”
“是不是被我们戳穿了要跑路？”
苏棠不管，直接关掉了直播。
屋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窗外的汽车鸣笛声。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，手指攥紧了手机壳。
得加钱。
原本预算三十万就能修好的结界，现在至少需要五十万。而且必须在十五天内凑齐，否则裂口会大到连她都压不住。
五十万。
她一个刚下山不通世俗、说话还贼得罪人的巫女，上哪儿搞五十万？
苏棠盯着手机屏幕，突然瞥到直播平台的那个“签约主播”申请按钮。
她咬了咬牙，点了下去。
三个小时后，她收到了平台运营的消息：“亲，你的直播内容涉嫌封建迷信，请提供相关资质证明哦~否则我们只能封禁账号呢~”
苏棠愣了：“啥资质？”
“比如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、宗教教职人员证书之类的~”
“……”
她有个屁。
师门在山上，山上没有证，他们那个结界存在了三百年，从来没人来查过证。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又点开直播，这次标题直接改成了：“算命不灵倒贴十万，当场直播吃键盘。”
弹幕又涌进来了。
“来了来了，吃键盘的来了！”
“小姐姐勇气可嘉，我敬你是条汉子。”
“先算我！先算我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吃键盘！”
苏棠懒得废话，直接点开一个叫“我是你爸爸”的ID：“你前两天跟女朋友吵架，因为她发现你偷偷给前任点赞。你现在的处境是——她让你跪榴莲，你还没跪。”
“我是你爸爸”沉默了十秒，然后发了一条弹幕：“……靠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
“这姐姐真的神了！”
“我开始相信她了怎么办？”
“别信，都是剧本！我看了三年直播，这套路太熟了！”
就在弹幕吵成一团的时候，一条与众不同的弹幕飘了出来：
“科学解释一下。”
苏棠挑眉。这条弹幕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直播间里该有的样子，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理性。
“这位‘考古一生推’，”她念出对方的ID，“你想让我怎么解释？”
“概率学、心理学、信息差，任何一种都可以。你所谓的卜卦，无非是通过语言诱导和心理暗示，让被测者自我代入。这是典型的冷读术。”
苏棠看了那行字，突然笑了一下：“你是学考古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。”
“所有无法解释的东西，只是因为目前的科学还不够发达。”
苏棠忍不住鼓掌：“说得好。那你要不要来试试？我当面给你算一卦，看看你的‘科学’能不能解释。”
弹幕又刷屏了。
“打起来了打起来了！”
“考古教授VS巫女小姐姐，这瓜我吃定了！”
“教授上！证明她是骗子！”
“我赌教授赢，科学必胜！”
考古一生推没有再回复。
苏棠以为他怂了，正要转移目标，突然听到手机“叮”的一声——后台私信。
考古一生推：“你在哪儿直播？我现在过来。”
苏棠愣了。
不是吧，来真的？
她把地址发过去，顺便补了一句：“来可以，别带摄像机。”
对方回：“不用。我自己就是搞影像的。”
三十分钟后，门铃响了。
苏棠打开门，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挑男人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本考古学期刊，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，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研讨会。
“你就是那个巫女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淡淡的嘲讽。
“你就是那个考古教授？”
“秦墨，A大考古系教授。”
“苏棠，青冥山巫女。”
两人对视三秒，彼此眼中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秦墨率先走进屋，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那些符咒帘子和摆在桌上的香炉：“道具准备得挺齐全。”
“这不是道具，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符咒？”秦墨拿起一张符纸，放在灯光下看了看，“纸张是普通A4纸，朱砂颜色浅得不正常，淘宝九块九包邮一打的那种。”
苏棠：“……”
妈的，被说中了。
“就算是真的，”秦墨放下符纸，看着她，“你刚才的卜卦，我也不信。”
“那你来干嘛？”
“来戳穿你。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忍住想骂人的冲动：“行，你坐下，我给你算一卦。如果算准了，你当众道歉。”
“如果算不准呢？”
“我当场封号，永远不直播。”
秦墨挑眉，在椅子上坐下。
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然后掐指。指尖的金光一闪而逝，她眉头突然皱了起来。
“你……身上有东西。”
秦墨不为所动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不是活物。”苏棠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你最近两个月是不是去过一个地下遗址？”
秦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你身上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”苏棠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抬手在空中画了个符，“你左肩上的那个东西，是你从地下带出来的。”
秦墨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肩，什么也没感觉到。
“你以为我在诈你？”苏棠冷笑，“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？梦见自己站在一座石门前，里面有个声音在叫你？”
秦墨的表情彻底僵住了。
这个梦，他确实做过。
连续做了七天。
“你——”他刚要开口，苏棠突然抬手示意他闭嘴。
“别说话。”
她蹲下来，手指抵在地板上，指尖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的那个遗址？”
“两个月前。”
“具体位置？”
“巴蜀一带，一个叫青冥山的地方。”
苏棠的手猛地顿住了。
青冥山。
她的故乡。
“那个遗址里有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秦墨皱眉：“就是一个普通的汉代墓葬群，没什么特别的。我们在里面发现了些奇怪的符号，还没研究出——”
“那个符号是不是这样的？”苏棠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。
秦墨看了一眼，瞳孔骤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苏棠没有回答他。她站起来，脸色已经变得煞白。
青冥山地下三百米，是她师门结界封印的地方。
而那个符号，是封印阵的阵眼。
有人在动她的结界。
“你发现那个符号的时候，有没有碰它？”苏棠盯着秦墨。
“没有。但我的一个学生碰了。”秦墨说，“他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么了？”
“失踪了。”
苏棠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完了。
结界不是自然松动的。
是被人为破坏的。
而那个碰了符号的人，恐怕已经被卷进了结界里。
“你那个学生，是不是叫陈默？”
秦墨猛地站起来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“我是青冥山最后一个巫女。”苏棠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你刚才碰到的那个符号，是我师门封印阵的阵眼。有人故意破坏了它，现在结界快要崩溃了。你的学生不是失踪，是被困在结界里了。”
秦墨的脸色变了又变，最后沉了下来：“我不相信你说的这些。给我证据。”
苏棠盯着他，突然笑了：“证据？好，我给你证据。”
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铜镜，递给他：“拿着它，闭上眼睛，默念你学生的名字。”
秦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接了过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三秒后，猛地睁开。
“我刚才——”
“看见了什么？”
“一座山。黑漆漆的。还有……很多影子。”
苏棠点头：“那就是结界内部的景象。你的学生就在那里。”
秦墨死死盯着她手里的铜镜：“这不可能……这不科学……”
“科学？”苏棠把铜镜收起来，看着他笑了，“秦教授，你确定要用‘科学’来解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？”
秦墨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开口：“我要救他。”
“我也要修结界。”苏棠说，“但前提是，我得有钱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五十万。”
秦墨沉默了三秒：“我可以资助你。”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我要全程参与。用我的方式验证你的‘玄学’。”
苏棠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啊，秦教授，我等着你用科学解释我。”
秦墨没说话，只是拿出手机，给她转了二十万定金。
苏棠看着到账短信，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与此同时，她手机屏幕上的裂界感知符又开始闪烁，这次频率更快了。
她低头一看，瞳孔骤缩。
结界的裂口，在扩大。
而且这次，不止一个。
有三个。
苏棠猛地抬头：“秦墨，你那个遗址里，还有谁碰过那个符号？”
秦墨皱眉：“除了陈默，还有两个——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苏棠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直播平台的系统通知。
点开一看，是一条私信，来自一个没有头像的账号。
私信内容只有四个字：
“它出来了。”
发信时间，是三分钟前。
苏棠看着那四个字，手指微微发凉。
弹幕里，那些观众还在刷着屏。
没有人注意到，真正的非人类，已经从结界里爬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