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缝隙刚够侧身挤过,陈锁便嗅到一股铜锈与腐木混杂的气息。
他攥紧探针,猫腰钻进密室。身后那扇重逾千斤的石门轰然合拢,震得头顶簌簌落下灰尘。
“操。”
陈锁抹了把脸上的灰,从腰间摸出冷焰火。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方圆三步。
这是一间不足十平的墓室。四壁青砖砌成,地面铺着整齐方砖,正中摆着一口石棺。棺盖上积了寸许厚的灰,隐约能看出浮雕的纹路。
陈锁眯眼打量了一圈,眉头皱起。
不对劲。
按说这种规格的古墓,主墓室至少该有三十平。可眼前这个,更像是甬道尽头的耳室。偏偏这里又摆着棺材,不合常理。
他蹲下身,用探针敲了敲地面的方砖。
实心。
又敲了敲旁边的。
空心。
陈锁嘴角勾起。就说这墓修得有问题。他从腰包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钢尺,顺着砖缝插进去,手腕一抖,那块方砖就翘了起来。
砖下是个深不见底的暗格。
冷焰火凑近,隐约能看到底部有团乌漆嘛黑的东西。
陈锁犹豫了。
按规矩,这种暗格十有八九藏着机关。可这墓室处处不对劲,说不定反其道而行之,反而能找到真正的宝藏。
他深吸口气,把钢尺伸进暗格,小心地往外挑。
那团东西被挑了出来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。
啪嗒。
陈锁定睛一看,傻眼了。
竟然是一串钥匙。
锈迹斑斑的铜环上串着三把钥匙,每一把都只有小指长,做工粗糙,看着就像穷苦人家的门锁配的。
“搞什么鬼。”陈锁嘀咕着捡起钥匙,晃了晃,“就这玩意儿还用藏那么深?”
铜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突然,他后颈一凉。
有风。
陈锁猛地转身,冷焰火剧烈摇晃。他刚才挤进来的石门,不知何时打开了半掌宽的缝隙。
不对。
他明明记得石门是朝里开的,而且合上时严丝合缝。现在那个缝隙,更像是从外面被推开的。
陈锁后背贴墙,慢慢挪向石门。探针横在胸前,随时准备刺出。
缝隙里没有动静。
他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
滴答。
有水声。
可这里是古墓,哪来的水?
陈锁咬咬牙,伸手去推石门。
手刚碰到石面,那门就像被什么拉住似的,猛地往里弹开。冷焰火的光照了出去,看清了门外的景象——
甬道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准确说,是个轮廓。
那人影瘦高,穿着件长袍,头上戴着顶帽子,看不清脸。它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
陈锁头皮发麻。
他干了五年盗墓,见过粽子,见过僵尸,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。那身影像是用墨水画出来的,黑得诡异,跟周围的光影格格不入。
“前辈?”陈锁试探性地问了句。
黑影不动。
他又往前走了半步。
那黑影突然消失了。
就像有人把画擦了,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陈锁使劲眨眼,确信自己没有看错。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把背心浸湿了一大片。
不能在这待了。
他转身要回密室,脚刚迈出去,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嚓声。
回头一看,墓室的地砖正在一块块往下沉。
每块砖下沉的速度都不快,可架不住数量多。从门口开始,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,一圈圈朝中间蔓延。
陈锁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。
这是连环陷阱。刚才他撬开的那块砖,触发了机关。
他飞奔回密室,直接扑向棺材。
棺材盖很沉,可陈锁这会儿哪顾得上重不重,咬牙用肩膀顶开一条缝。里面果然没有尸骨,只有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把巴掌大的铜锁。
陈锁拿起铜锁,顺手把那串钥匙往里插。
三把钥匙,有两把插不进。最后一把勉强塞进去,拧了半天,纹丝不动。
地砖已经沉到棺材边了。
陈锁急得满头大汗,又去摆弄另外两把钥匙,可还是拧不动。
该死。
他一把扯出钥匙,准备跑路。
手刚抬起,就发现棺材周围的地砖全都沉了下去,露出黑洞洞的深坑。坑底隐约能看到无数根朝上竖着的铁刺。
跳下去必死。
陈锁蹲在棺材盖上,环顾四周。四面的墙壁也开始松动,青砖一块块往外鼓。
这间墓室要塌了。
他攥紧钥匙,心里骂娘。早知道就不该贪这一趟活,现在好了,要交代在这破地方了。
钥匙突然发烫。
陈锁低头一看,那三把锈迹斑斑的钥匙,正泛着微弱的金光。光芒顺着铜环蔓延,爬到他手上,竟有股温热感。
地板塌陷得更快了。
陈锁没时间多想,狠狠心,抓起那把最长的钥匙,又插进铜锁里。
这次很轻松就插到底了。
他使劲一拧。
咔嚓。
铜锁弹开了。
棺材底部爆开,整副棺材朝下坠去。陈锁本能地往旁边一跳,双手扒住坑边。
坑壁是湿滑的泥沙,根本使不上力。
他手指一点点下滑,眼看就要掉下去,突然感觉脚下一实。
低头一看,棺材坠落后,露出来一条向下的石阶。
陈锁松了口气,松开手跳上石阶。脚下传来沉闷的回响,说明下面是中空的。
他掏出火折子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台阶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走了大约二十来级,眼前出现一扇石门。
石门上刻着繁琐的花纹,正中嵌着块巴掌大的玉。
陈锁凑近看,发现那块玉上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,嘴里衔着把钥匙。
跟他手上那把一模一样。
他举起钥匙,对准凤凰嘴里的凹槽。
钥匙刚碰到玉,整扇石门就发出低沉的轰鸣。石门朝两边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的景象——
那是个巨大的圆形墓室。
墓室正中有座高台,台上摆着副玉棺。玉棺周围立着八根石柱,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龙的浮雕。
陈锁咽了口唾沫,迈步走进去。
脚刚踏过门槛,身后的石门就轰然关上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咬咬牙,继续往前走。
高台的台阶很宽,足够并排走三个人。陈锁上到台上,看清了玉棺的样子。
棺材通体碧绿,半透明,能隐约看到里面躺着个人影。
陈锁心跳加速。
他见过不少古墓,可从来没碰到过这么诡异的事。按照风水术数,这个墓的格局明显是封印用的。可为什么要封?封的又是谁?
好奇心占了上风。
陈锁绕着玉棺转了一圈,发现棺材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。可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,像是某种上古文字。
他伸手去摸棺材盖。
手指刚碰到玉面,钥匙就剧烈震动起来。
陈锁吓得缩回手,钥匙却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,悬浮在玉棺上方,散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了整个墓室。
陈锁眯起眼,看到玉棺里的人影动了。
不对,不是人影动了,是玉棺在震动。
地面开始颤抖,石柱上的龙雕纷纷龟裂,碎石掉落。墓室顶上,灰尘和沙土簌簌往下落。
钥匙嗖地一声,飞到陈锁面前,悬停在空中。
他下意识伸手抓住钥匙,金光瞬间熄灭。
墓室震动得更厉害了,墙壁上浮现出一行行血红的文字,像是用鲜血写上去的,每一个字都在发光。
陈锁读不懂那些字,可他能感受到文字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力量。
那力量让他头皮发麻,心跳如擂鼓。
他攥紧钥匙,转身就跑。
可跑了几步又停下。
往哪跑?石门已经关了,墓室要塌了,他还能去哪?
陈锁咬牙,把钥匙塞进嘴里,含在舌下,然后朝着石门冲去。
他记得进来时,门上有块玉。
或许,那块玉就是出去的关键。
石门越来越近,墓室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。头顶砸下来一块碎石,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划出一道血痕。
陈锁顾不上疼,在石门停下,伸手去摸门上的玉。
手指刚碰到玉面,那玉就化作齑粉。
石门上浮现出跟墙壁上一样的血红文字,每个字都在燃烧。
陈锁愣住。
他嘴里的钥匙,突然变得更烫了,烫得他差点吐出来。
墓室的一角塌了,露出一个巨大的裂缝,里面有光亮在闪烁。
陈锁咬咬牙,朝着裂缝冲过去。
刚跑出几步,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他回头一看——
玉棺炸开了。
裂缝里的光芒越来越亮,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涌上来。陈锁嘴里含着钥匙,舌头被烫得发麻,可那股热量却顺着喉咙往下蔓延,钻进五脏六腑。
他顾不上细想,一头扎进裂缝。
裂缝里是条狭窄的通道,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,长满了青苔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陡,几乎是垂直向下。
陈锁手脚并用,往下爬了十几米,突然脚下一空。
他整个人摔了下去,重重砸在硬地上。
火折子早就灭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陈锁摸索着爬起来,嘴里还死死咬着钥匙。
钥匙的光芒已经熄灭,可那股热量还在,像一团火球,在他胸腔里燃烧。
他吐掉钥匙,大口喘气。
钥匙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陈锁弯腰去捡,手指刚碰到钥匙,地面就剧烈震动起来。
他抬头——
头顶的裂缝正在合拢。
不,不是合拢,是石壁在生长,像活物一样,把裂缝一点点吞噬。
陈锁抓起钥匙,拼命往前跑。
前方隐约有光。
他跑得更快了。
光芒越来越亮,照亮了通道的尽头。
那是个出口。
陈锁冲出出口,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。
他愣住了。
这里不是古墓,不是地下洞穴,而是一座宫殿。
一座建在地下的宫殿。
宫殿的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,四壁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地面铺着白玉,光洁如镜,能倒映出人的影子。
宫殿正中,摆着一把巨大的石椅。
石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黑色的龙袍,头戴十二旒冠冕,面容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。
陈锁咽了口唾沫,慢慢走近。
他手里的钥匙,又开始发光了。
这次的光芒不再是金色,而是血红色。
石椅上的人,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