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锁猛地睁开眼,记忆碎片在颅骨内炸裂。
他看见了——沈渊站在一座青铜巨门前,手中握着那把锈蚀的钥匙,嘴角挂着冷笑。门后是翻涌的黑雾,无数苍白的手臂从雾中伸出,像要抓住什么。
“老铁!”陈锁翻身而起,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但他顾不上了,“沈渊在哪儿?”
老铁浑身一震,眼神闪躲:“你……你想起来了?”
“不全。”陈锁咬牙,“但我看见了他拿着钥匙,看见了一扇门。他在哪儿?”
老铁沉默了三秒,喉结上下滚动:“南疆,天柱山。”
陈锁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老铁一把抓住他,“你现在体内的封印崩了,强行动用前世之力会——”
“会死?”陈锁打断他,“我知道。”
他甩开老铁的手,头也不回地冲出洞口。
天柱山在南疆深处,距离此地至少千里。陈锁记得前世曾在那座山上布下一道传送阵——那是他亲手留下的后手,为的就是万一封印崩溃,能第一时间赶到青铜门前。
但现在的问题是,他体内的封印已经碎了大半,仙魔气息在经脉中乱窜,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撑住。”陈锁对自己说,“至少撑到抓住那个叛徒。”
他闭上眼,调动体内仅存的封印之力,在脚下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阵纹。
传送阵启动的瞬间,一股剧痛从胸口炸开——那是反噬。封印碎片在体内疯狂搅动,像是有无数把刀在割他的经脉。
陈锁闷哼一声,咬紧牙关,硬生生撑住了。
金光一闪,他消失在原地。
再睁眼时,面前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不绝的群山。天柱山就在前方,山顶被黑雾笼罩,隐约可见一座青铜巨门的轮廓。
陈锁心中一跳——门还在,钥匙还没插进去。
他正要冲上山,脚下突然一软。
地面裂开了。
无数条裂缝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。泥土中探出一只只苍白的手臂,指节扭曲,指甲漆黑,散发着腐臭的仙魔气息。
“仙魔化傀儡。”陈锁脸色一沉。
这是仙魔气息污染后形成的怪物,生前是普通人,死后被仙魔之气侵蚀,变成没有意识的战斗机器。它们不会痛,不会累,只会疯狂攻击一切活物。
手臂越伸越多,泥土翻涌,一具具腐朽的身躯从地底爬出。它们眼眶空洞,嘴角咧到耳根,发出嘶哑的嗬嗬声。
陈锁后退一步,掌心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锁链。
前世之力。
这是他最不想动用的力量。每用一次,体内的封印就会碎裂一分,仙魔气息就会侵蚀他一分。但眼下他没得选。
锁链甩出,精准地缠住最近一只傀儡的脖子。陈锁猛地一拉,那傀儡的头颅应声断裂,黑血喷溅。
但更多的傀儡围了上来。
“该死。”陈锁咬牙,锁链在身前挥舞,击碎一只又一只傀儡。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像是无穷无尽,怎么也打不完。
他体内的封印正在加速崩溃,胸口那股剧痛越来越强烈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“不能倒下。”陈锁低吼,锁链猛地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,将周围的傀儡全部贯穿。
傀儡们僵在原地,随即化作一堆堆黑灰。
陈锁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滴落在地上,瞬间被泥土吸收。
他刚想站起来,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沈渊。
陈锁猛地抬头,看见山顶上站着一个身影。那人背对着他,手握那枚锈蚀的钥匙,正缓缓走向青铜门。
“住手!”陈锁怒吼,挣扎着站起身,朝山顶冲去。
但每跑一步,体内的封印就碎裂一分。经脉中涌动的仙魔气息越来越狂暴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撕裂。
“你以为你能阻止我?”沈渊转过身,脸上挂着冷笑,“你已经晚了,陈锁。钥匙已经激活,门就要开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陈锁嘶吼,“三千年前你背叛了我,现在还要背叛所有人?”
“背叛?”沈渊大笑,“我从未背叛过谁。三千年前,我封印的不是仙魔,而是你。”
陈锁愣住了。
“你是第一任锁匠,也是最大的锁。”沈渊一步步走下台阶,“你以为你在封印仙魔?不,你封印的是你自己。你的身体就是封印,你的血脉就是禁制。一旦你死了,封印就会彻底崩解,仙魔就会重返人间。”
“所以三千年前,我偷走了钥匙,不是为了复活仙魔,而是为了让你活下去。”沈渊走到陈锁面前,眼神复杂,“但现在,一切都没有意义了。”
陈锁浑身发冷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你体内封印已经崩了。”沈渊冷声道,“钥匙激活与否,都不重要了。你的生命正在被封印抽干,不出三天,你就会死。到时候,封印彻底崩解,仙魔就会——”
“住口!”陈锁一拳砸向沈渊。
沈渊侧身躲过,反手抓住陈锁的胳膊:“你以为你在拯救世界?不,你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人。”
陈锁挣扎着想甩开他,但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,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。
“你不是想救所有人吗?”沈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那就活下去。只有你活着,封印才能维持。”
“我……凭什么……相信你……”陈锁咬牙。
“因为你没有选择。”沈渊松开手,退后两步,“钥匙我已经给你了,要不要用它,你自己决定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青铜门,身影消失在黑雾中。
陈锁跪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——掌心的伤口正在蔓延,一条条黑色的纹路沿着手腕向上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血肉。
他想起老铁说的话:“你体内的封印崩了,强行动用前世之力会……”
会死。
陈锁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能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看向手中的钥匙。锈蚀的表面正在剥落,露出里面淡金色的光芒。那是三千年前他亲手锻造的钥匙,是唯一能重铸封印的工具。
但沈渊说得对——钥匙已经激活,门就要开了。他就算现在赶上去,也来不及阻止。
除非……他用自己的身体重新封印。
陈锁抬起头,看向山顶的青铜门。门缝中已经开始涌出黑雾,那是仙魔的气息。一旦它们彻底冲破封印,整个世界都会沦陷。
“老铁说我会死。”陈锁喃喃自语,“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?”
他握紧钥匙,一步步走向山顶。
每走一步,体内的封印就碎裂一分。鲜血从掌心的伤口涌出,滴落在地上,凝聚成一个个淡金色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刚一触地,就自动排列成阵,将脚下的黑雾逼退。
陈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三千年前,他站在同样的山顶,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仙魔。那时他以为自己成功了,却不知道封印的代价是让他永生永世困在轮回中,每一次重生都要经历同样的痛苦。
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上当了。”陈锁咬牙,将钥匙插进青铜门的锁孔。
钥匙旋转的瞬间,整座山都在震动。
青铜门缓缓打开,门后是无尽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发出令人作呕的响声。
陈锁闭上眼,准备将自己的鲜血注入封印阵中。
但就在这时,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别做傻事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陈锁猛地睁开眼,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——血瞳陈锁。
“你……”陈锁愣住了。
“我不是来阻止你的。”血瞳陈锁淡淡道,“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血瞳陈锁松开手,退后一步:“你体内封印崩了,但封印的力量并没有消失。它正在转移。”
“转移?转移到哪里?”
“我身上。”血瞳陈锁冷冷道,“我就是你的封印。三千年前,你把自己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封印仙魔,一半封印记忆。我负责看守封印,而你负责寻找钥匙。”
“但现在,封印崩了,记忆碎了,钥匙也找到了。”血瞳陈锁看着陈锁,“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?不,你死了,封印就彻底废了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陈锁嘶吼。
“活下去。”血瞳陈锁说,“用钥匙打开门,把仙魔放出来,然后再把它们封印回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陈锁瞪大眼睛。
“我没疯。”血瞳陈锁冷笑,“你以为封印是永久的?不,封印只是暂时的。每隔三千年,封印就会自动崩解一次,需要重新封印。上一次是你自己做的,这一次轮到我了。”
陈锁大脑一片空白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才是真正的锁匠。”血瞳陈锁一字一句道,“你只是我的钥匙。”
话音刚落,血瞳陈锁猛地伸手,抓住了陈锁的脖子。
“所以,别浪费了你的价值。”
那只手冰凉刺骨,像铁钳一样收紧。陈锁的呼吸被生生掐断,肺里的空气变成火炭,灼烧着每一寸气管。他挣扎着想掰开那只手,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失去了力气——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指尖,像蛛网一样爬满整条手臂。
血瞳陈锁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:“钥匙一旦插入锁孔,就再也拔不出来了。你以为你在做选择?不,从三千年前开始,你就没有选择过。”
陈锁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只剩下血瞳陈锁冰冷的声音:“青铜门已经开了,仙魔正在苏醒。而你,我亲爱的另一半,将成为它们的第一道祭品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