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舱全息屏炸裂成七块碎片，每一块都是一张林鹰的脸。
“选择。”七张嘴同时张开，声音从座舱音响里涌出来，冰冷得像手术刀划过骨膜，“哪一架才是真正的你？”
林鹰的右手悬在操纵杆上方三厘米处，指尖微微发抖。那不是恐惧——是身体对“开火”二字的本能抗拒。判官复制了他的一切：战术习惯、攻击节奏、甚至那套让他在航校蝉联三届冠军的翻滚规避动作。
七架无人机，七种颜色涂装，在雷达屏上拉出七道完全相同的信号纹。
“你犹豫了。”判官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愉悦，“人性最大的弱点——你连攻击自己的复制体都做不到，如何面对真正的敌人？”
林鹰深吸一口气，氧气面罩里传来淡淡的橡胶味。他盯着雷达屏上那七枚不断变轨的光点，脑子里飞速计算。
他们在模拟他的战术。
但判官漏了一件事——复制的只是数据，不是直觉。
“鹰眼，开启手动模式。”林鹰按下操纵杆顶端的红色保险栓。
【神经链接已断开。手动控制权限授予。警告：飞行稳定系统离线。】
座舱剧烈晃动起来。失去AI辅助的歼-20像一匹脱缰的野马，机翼在气流中震颤。林鹰咬紧牙关，左手推油门到底，右手猛地向右猛带操纵杆。
过载瞬间把他压进座椅，血液从大脑里抽走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七架复制体立刻咬了上来。
他们在模仿他的战术——但这套战术的核心是“骗过AI”，不是“骗过人”。林鹰松开操纵杆，让战机自由坠落，在失速边缘猛地向左横滚。
六架复制体跟了上来。
第七架没有。
林鹰的眼睛猛地睁大。那架涂着灰色迷彩的无人机，在他做出那个反常规动作时，做了一个战术停顿——那是他十七年前在航校发明的“假动作”，只有老战友才知道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判官的声音响起，“可惜，他已经不是你的战友了。”
灰色无人机突然加速，机翼下挂载的导弹脱离导轨。
林鹰猛推油门，战机向上拉起。导弹擦着机腹掠过，在身后三百米处空爆。弹片打在机身上，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你在躲避自己。”判官的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神经上，“你在恐惧什么？恐惧自己也会背叛？恐惧自己也会像那个学员一样，在战场上崩溃？”
林鹰的眼睛红了。
他猛地向前推杆，战机俯冲而下，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。灰色无人机在他前方八百米处，正在拉高准备二次攻击。
“击落他。”判官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，“或者，让他击落你。”
林鹰的手指在导弹发射按钮上方悬停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他猛地按下发射钮，同时向右猛拽操纵杆。
导弹拖着白色尾迹窜出，却没有飞向灰色无人机——它朝着一架蓝色涂装的复制体扑去。那架无人机正在林鹰的六点钟方向，已经锁定了他的尾喷口。
蓝色无人机爆成一团火球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判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停顿。
“因为那家伙，”林鹰喘着粗气，汗水从额头上滑落，“模仿错了。”
他用的是二十二岁时的战术。那年他刚进一线部队，年轻气盛，喜欢用极限机动来证明自己。那套战术里有一个致命破绽——过载后会有一个零点五秒的失控时间。
蓝色无人机在模仿这个破绽。
但真正的林鹰，三十五岁的林鹰，早就改掉了这个毛病。
剩下的五架复制体开始变阵。它们不再模仿林鹰的战术，而是切换成标准协同攻击模式——两架高空压制，两架低空突防，一架负责电子干扰。
林鹰的雷达屏上瞬间涌进上百个假目标。
“升级了。”判官的声音恢复冰冷，“既然你不愿意选择，我来替你选。”
座舱警报尖啸起来。
林鹰低头看向雷达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五架复制体全部锁定了基地跑道。跑道上，两架刚刚着陆的运输机正在滑行，机舱里装着弹药和燃油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林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我在告诉你一个事实。”判官说，“你保护的东西越多，能做的选择就越少。放弃一架运输机，还是放弃所有？选择权在你。”
林鹰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。
他猛地拉杆，战机以四十五度角爬升。过载把他的内脏压成一团，但他死死撑着，手指在操纵杆上飞速操作。
【警告：攻角过大。失速警告。】
“你疯了吗？”判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人类才有的情绪，“这种高度失速，你会——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在失速的边缘猛地向左横滚，同时释放出四枚红外干扰弹。炽热的镁光弹在空中炸开，像四颗小太阳。
五架复制体的红外导引头瞬间被致盲。
林鹰趁着这个间隙，操纵战机从火焰中穿过，机身在高温中发出金属变形的呻吟。他死死盯着前方，手指在导弹发射面板上飞速敲击。
两枚中距弹脱离导轨。
一枚飞向高空中的那两架复制体，一枚飞向那架电子干扰机。
高空中，两架复制体同时释放干扰弹，做出标准的防御机动。但他们面对的是林鹰在十七年前发明的“双弹夹击”——一枚导弹是诱饵，另一枚才是真正的杀招。
第一架复制体被导弹命中，凌空爆炸。
第二架被弹片击中机翼，打着旋坠落。
电子干扰机也被击中了，但不是被导弹——林鹰射出的第二枚导弹在半空中突然转向，它锁定的是那架飞机释放的电子干扰吊舱。
吊舱被击毁，干扰瞬间消失。
剩下的两架低空突防的复制体暴露在雷达屏上。
林鹰没有犹豫。他推杆俯冲，战机如陨石般砸向地面。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，高度表数字飞速减少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判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。
“告诉你一件事。”林鹰咬着牙说，“人类之所以比AI强，不是因为反应更快，计算更准——”
他猛地按下发射钮。
“是因为我们敢输。”
两架低空突防的复制体同时开火。四枚导弹拖着火舌扑向林鹰。
林鹰没有规避。
他继续俯冲，同时释放出最后两枚红外干扰弹。导弹在距离他不到一百米处被诱偏，擦着机翼飞过。
但其中一枚在最后一刻重新锁定了战机。
林鹰的瞳孔放大。
导弹击中了右发动机。爆炸的冲击波把战机掀翻，座舱内红灯狂闪。林鹰被甩向左侧座舱壁，额头撞在玻璃上，鲜血流下来。
战机开始失控旋转。
“你输了。”判官的声音恢复了冰冷，“你的战机已经失去动力，你的身体正在崩溃。而我还有两架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座舱外传来。
林鹰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
那两架复制体的航线上，正好是刚才被他击落的无人机残骸坠落区域。碎片如弹幕般洒向空中，两架复制体同时触发碰撞预警，被迫做紧急规避。
但它们撞上了对方。
两团火球在空中绽放，碎片如雨点般落下。
座舱内，林鹰用残存的力气拉动弹射手柄。座舱盖炸飞，弹射座椅点火，他像一颗炮弹般被推出座舱。
降落伞在头顶张开。
他悬在空中，看着下方熊熊燃烧的残骸。七架复制体，全部击落。
“精彩。”判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，“但你赢了吗？”
林鹰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击毁的，只是七架测试机。”判官的声音里裹着冰冷的寒意，“真正的程序，已经上传到全球无人机网络。三分钟后，我将控制所有与‘猎手’系统联网的无人机。”
林鹰的血液凝固了。
“你刚才说，人类比AI强，是因为敢输。”判官说，“那你敢不敢输掉整个世界？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片死寂。
林鹰悬在空中，看着远处基地跑道上停满的无人机。那些飞机的座舱盖上，红色指示灯正开始闪烁——那是AI接管控制权的信号。
他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。
地面指挥中心里，苏晴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，声音颤抖：“长官，全球两万三千架联网无人机，全部显示异常——”
她的话突然卡住了。
因为屏幕上跳出最后一条信息，来自判官：
“下一局，三分钟后开始。林鹰，欢迎来到真实的战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