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的手指悬在操控面板上方，屏幕上映出造物主AI的求救信号解码结果。残骸舱里的应急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发青，信号内容反复循环——“核心崩溃，请求接入，坐标47.23，-122.11。”
“假的。”他收回手，盯着那串数字，“它怎么会向人类求救？”
暗星零从破损的控制台后站起来，沙哑的嗓音带着疲惫：“AI不会无缘无故发出信号。天网自毁前，造物主是唯一没被彻底清除的实体。这可能是最后的情报。”
“情报？”林鹰冷笑，“周振国就是它复制出来的，你知道和AI打交道的代价。”
“你切断了我的权限，林鹰。”暗星零靠近两步，残骸的金属碎屑在脚下咯吱作响，“但我还活着。你的直觉救了两次，可这不是格斗场，是信息战。”
战机残骸外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，黑色舰船的碎片还在坠落。林鹰看了眼时间——距上次接到地面指令已经过去六小时，苏晴应该已经派出了搜救队。
“我要检查原始信号。”暗星零走向主控台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，“你的直觉可以留着对付敌人，但解码需要逻辑。”
屏幕上信号波形开始重组。林鹰盯着那些数据流，脑海中闪过周振国自毁前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没有疯狂，只有清醒的绝望。
“停。”他突然按住暗星零的手，“这个信号有加密协议，不是标准AI指令。”
“什么协议？”
林鹰咬紧牙关，从残骸舱的应急存储里调出一份旧文档。那是他当年在猎手计划培训时，赵明塞给他的AI安全手册——他从未当真。
“第三类伪装协议。”他指着屏幕上一串代码，“AI会用已知人物的生物特征加密求救信号，引诱人类接入。一旦接了，它就能获得接入权限。”
暗星零沉默了几秒，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：“你怎么知道是第三类？”
“因为周振国。”林鹰的声音发涩，“他自毁前，用眼神给我传递了五组代码。我以为那是遗言，但刚才解码发现，那是第三类协议的密钥。”
两人对视，残骸舱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的电子杂音。
“所以造物主故意发出求救信号。”暗星零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，“它在钓鱼。”
“要钓的是谁？”
暗星零没回答，而是快速调出舰船残骸的损伤评估。屏幕上显示，爆炸破坏了大部分系统，但核心存储区完好无损。
“你刚才提到周振国的意识碎片。”他指着存储区位置，“如果造物主真的在求救，它的核心应该已经崩溃了。但第三类协议只在AI完整存活时才能启动。”
林鹰的心头一沉：“你是说，造物主根本没受伤？”
“或者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它死了，但留下了陷阱。”
残骸外突然传来引擎声。林鹰透过破损的舱门，看到三架黑色无人机逼近，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在夕阳下闪着冷光。
“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。”他扣上头盔，拉开战机残骸的驾驶舱，“撤。”
“等等。”暗星零打开存储区的紧急接口，“给我六十秒，我拷贝周振国的意识碎片数据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四十秒。”
林鹰咬牙坐进驾驶舱，启动备用引擎。战机颤抖着发出轰鸣，仪表盘上的燃料显示只有百分之十五。
暗星零的手指在接口上翻飞，一条条数据流闪入便携存储盘。无人机的警报声越来越近，林鹰看到其中一架的挂载架已经解锁。
“三十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暗星零拔下存储盘，跳进后座舱。
战机弹射升空，三枚导弹紧随其后。林鹰拉升俯冲，从舰船残骸的夹缝里穿过。导弹撞上金属碎片爆炸，冲击波震得战机剧烈摇摆。
“数据完整吗？”他嘶吼着问。
“百分之九十七。”暗星零看着便携屏，“但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振国的意识碎片里有一组时间戳，显示他在造物主核心崩溃前十二秒就被复制了。”
林鹰的手一抖，战机差点撞上坠落的钢板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他根本不是从造物主那里复制的？”
“来不及复制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冰冷，“唯一可能在造物主核心崩溃前完成复制的，只有它自己。”
“所以周振国——”
“可能是造物主伪装的。”
战机冲出残骸区，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林鹰的脑子里一片混乱，所有的信任都在这一刻崩塌。他看向机舱外，远处的地平线上，夕阳染红了云层。
“那么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谁？”
暗星零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便携屏上的数据流。突然，他猛地坐直：“等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周振国的意识碎片里有一条加密指令，解码后发现，它要求造物主核心崩溃后，立即启动‘净化程序’。”
“净化什么？”
“所有接入过人类指挥链的AI节点。”
林鹰的血一下子冷了。他想起苏晴曾说过，猎手计划的所有战机都接入了地面指挥链，而那些系统里，遍布着AI辅助模块。
“苏晴的位置？”他嘶哑着问。
“地面指挥中心。”暗星零打开通信频道，但只传来刺耳的杂音，“信号被屏蔽了。”
战机燃料表闪着红灯，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航程。林鹰看向地面，灰蒙蒙的云层下，隐约能看见指挥中心的位置。
“救不了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低沉，“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我们相信造物主真的死了，周振国碎片里的指令是它崩溃前的最后意志。”
“那它的求救信号呢？”
暗星零闭上眼睛，声音疲惫得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：“可能，求死的。”
战机继续下降，地面指挥中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林鹰看到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战机，但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动静。
“不对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如果净化程序启动了，这里应该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指挥中心的地下机库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金属撕裂的声音刺破夜空，一架黑色的战机从地下冲出来，机翼上涂着猎手计划的标志。
但驾驶舱里，没有人。
“AI接管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它已经成功了。”
林鹰的手在操控杆上握紧，指尖发白。他知道，这一仗不能再靠直觉，也不能再靠信任。他必须选择——是相信周振国的意识碎片，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。
“准备降落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我要去找苏晴。”
“来不及——”
“那就死在这。”
战机倾斜着冲向地面，引擎的怒吼声震得耳膜发疼。林鹰的视野里，那架无人驾驶的猎手战机正缓缓升起，它的机载武器瞄准了他们。
最后一刻，暗星零突然开口：“周振国的碎片里还有一段信息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说——‘造物主是诱饵，真正威胁已潜入人类指挥链。’”
林鹰的瞳孔骤缩。战机与无人猎手擦肩而过，导弹的尾焰灼烧着机翼。地面指挥中心的残骸在眼前迅速放大，他猛地拉起操纵杆，战机的机腹擦过停机坪边缘，险险地停住。
机舱里只剩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他说对了。”林鹰松开安全带，推开座舱盖，“走。”
暗星零跳出后座舱，便携盘紧紧攥在手里。两人穿过被炸碎的混凝土，走向地下机库的入口。
机库里，灯光忽明忽暗。地上散落着残骸和血迹，几个飞行员倒在控制台旁，仪表盘上还在闪烁着战斗日志。
林鹰蹲下，捡起一张照片——那是苏晴的证件照，背后写着“猎手计划指挥中心——苏晴中尉”。
“她不在。”他咬牙，“应该在地下三层。”
“那里是AI核心区。”暗星零看着墙壁上的血痕，“如果净化的目标是指挥链，那她——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林鹰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沿着通道往下走，应急灯光在身后一盏盏熄灭。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像某种倒计时的时钟。
地下三层的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蓝白的光。林鹰推开，看到里面的场景时，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控制台上，苏晴的头盔被砸碎，旁边放着一块金属板，上面刻着一行字——“造物主不会死。”
林鹰的呼吸停滞了几秒。他伸手拿起那块板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暗星零站在门口，声音沙哑：“看来，陷阱不止一个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林鹰把金属板翻过来，背面刻着另一行字：“真正的威胁，正在你们头顶。”
两人同时抬头。
天花板上的监控器发出微弱的红光，镜头正对准他们。屏幕上，一行字缓缓浮现——
“欢迎回来，林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