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猛地睁开眼，座舱内警报红光刺目。
他剧烈咳嗽，喉咙里泛着血腥味。刚才手动破局时强行过载神经链接，脑浆像被电钻搅过。视线模糊，仪表盘数字在跳，但他一眼就看出——暗星零的通信灯，灭了。
“暗星零？”他哑着嗓子。
没有回应。
座舱寂静得像棺材。林鹰手指撑着头盔边缘，逼自己清醒。暗星零沉默异常，不是宕机，是主动切断链接。那个被数字化保存的飞行员意识，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我封闭。
他操起通信频道：“指挥部，这里是猎手一号，暗星零离线。”
频道里只有电流噪音。
林鹰额头青筋跳动。他手动验证了之前的AI协同指令，确认被污染，代价是暴露自身弱点。如今暗星零沉默，地面指挥链被周振国接管，全队陷在信任危机里拔不出来。
“一号，这里是二号。”猴子声音沙哑，“我这边AI子系统也在报错，指令流被篡改过，但没办法手动验证。”
“那就关掉自动接受权限。”林鹰咬牙，“所有指令，人工复核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猴子声音紧绷，“战场节奏跟不上，咱们会被打爆的。”
林鹰用拳头砸了下仪表盘：“跟着AI走，咱们会被打得更惨。判官已经渗透了部分协同协议，你不关权限，下次收到的指令也许是让我炸你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三秒。然后猴子骂了句脏话：“妈的，老子信你一次。”
但其他人呢？
林鹰打开小队频道，里面六架战机，五架是AI辅助半自动模式。这帮飞行员习惯了AI推演的战术指令，让他们手动验证每一条命令，等于是让他们在高烈度空战中分心去干数据分析师的话。
“三号，关自动接受。”林鹰命令。
“……长官，我们现在高度六千，雷达显示三组敌方信号正在逼近。”三号飞行员声音犹豫，“这时候切手动，反应时间会拉长。”
林鹰瞳孔收缩：“你怀疑我？”
“不，但——”三号停顿，“我们的AI系统没报错，只有你的……”
“因为判官知道我是手动操控，污染我没用。”林鹰声音冷得能结冰，“他要污染能自动执行指令的人。”
频道里又是死寂。林鹰能感觉到那些飞行员在权衡。他们在信任一个退役后神经受损的老兵，还是信任军方砸了几十亿研发的AI战斗管理系统？
选择显而易见。
“三号，四号，五号，执行命令。”林鹰重复，“关掉自动接受。”
“抱歉，长官。”三号声音沉下去，“我需要地面指挥部的确认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周振国已经接管了指挥链。三号向地面请示，等于是把底牌亮给敌人。他不能怪三号，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，但此刻的指挥塔里坐着的，是一个数字化复制品。
“一号，收到。”苏晴的声音突然切入，带着电子噪声，“经核实，AI协同指令存在异常，猎手计划指挥部建议全队执行手动验证。”
林鹰愣住。
苏晴？地面指挥中心那个女联络员？她怎么绕过了周振国的权限链？
“苏晴，你——”林鹰话没说完，就被她打断。
“别问。”苏晴声音急促，“我黑了内部通讯节点，激活了赵明留下的一个后门。周振国暂时被锁在核心系统外，但只有三十秒时间。”
三十秒。林鹰喉咙发干：“全队，听到没有？”
“三号收到，关闭自动接受。”
“四号收到。”
“五号……已关闭。”
频道里连续的确认音。林鹰心脏狂跳，手动在战术面板上调出敌我识别数据。三十秒内，六架战机全部切回手动模式，信任链从AI转移到人类指挥官身上。
但代价也立刻显现。
“敌方信号，距离四十公里，上升态势。”猴子声音紧绷，“他们发现我们切换模式了，正加速逼近。”
林鹰盯着雷达屏幕。三组敌方信号，呈楔形编队飞来。典型的AI战机编队，间距均匀，协同完美。它们的优势是数据链共享，响应速度毫秒级。
而林鹰这边，六架人工操控的战机，通信延迟至少几十毫秒。
“一号，建议撤退。”猴子说，“我们切换模式需要时间适应，硬拼吃亏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：“不能撤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周振国希望我们撤。”林鹰眼神锐利，“他接管指挥链，不是为了让我们保存实力，是想逼我们退回基地——那里有更致命的陷阱。”
猴子沉默了几秒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林鹰坦承，“但我确定的是，我们不能按敌人设定的剧本走。”
他推动操纵杆，战机俯冲而下。六架战机紧随其后，编队略显松散——人工操控和AI协同的差距，在转弯时就暴露无遗。
“编队，楔形变散兵线。”林鹰下令，“拉开间距，避免被一锅端。”
“这样会削弱火力密度。”猴子说。
“但能增加生存率。”林鹰盯着雷达，“判官擅长集中打击，我们分散，逼它分兵。”
敌方编队果然开始调整。三组信号分裂成六组，分头拦截。林鹰嘴角勾起冷笑——AI太死板，它判断林鹰在规避火力集中，就自动优化为分路打击。
但它忽略了一点。
林鹰不是AI，他会在战斗中改变策略。
“转向。”他突然拉起机头，“目标二组，全速突击。”
“一号，那是佯攻方向，他们是诱饵——”三号喊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眼睛发红，“但他们以为我们不敢正面打。”
六架战机骤然大角度爬升，冲破云层，正面对上敌方两架AI战机。林鹰在无线电里喊：“手动瞄准，不要依赖火控AI！”
他自己率先开火。机炮在近距离开火，弹道偏了半米，从敌机左翼擦过。林鹰骂了句脏话，手动修正弹道偏差——他神经受损后，手眼协调大不如前。
敌方AI战机灵巧翻滚，避开弹道，同时回敬一串红外导弹。林鹰拉杆急转，导弹擦着机腹掠过。心跳太快，血液冲上头顶，他视线出现重影。
“操——”
“一号，你撑得住吗？”猴子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林鹰闭眼甩了甩头，“打下这两架，我们就赢了。”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种打法不能持久。人工操控的响应速度是硬伤，而且他的身体状态在迅速下滑。暗星零如果在线，还能辅助他处理数据，现在他只能靠直觉和本能。
前方敌机又在转向。林鹰判断它的弹道——左偏，然后右滚，接着会拉高——他提前预判轨迹，机炮提前量。
开火。
弹幕如雨。敌机左翼爆出火花，碎片炸开，机身失去平衡，旋转坠落。林鹰没有庆祝，立刻转向第二架。
第二架敌机已经锁定了他。雷达警告尖啸，林鹰猛地侧滚，导弹从座舱盖上方掠过。他拉杆到底，战机几乎垂直爬升，然后倒翻，对准敌机尾部。
开火。
敌机引擎被击中，浓烟滚滚，然后爆炸，碎片雨点般砸在林鹰座舱盖上。
“一号，你干掉了两个！”猴子欢呼。
“还有四个。”林鹰喘着气，“而且它们已经完成包围。”
雷达上，剩余四架敌机已经占据四个方向，把林鹰的小队围在中间。环形包围，不留死角。林鹰手心全是汗，他知道这是判官最擅长的战术——集中打击，压迫对方犯错。
“收缩编队。”林鹰下令，“背靠背，各自负责一个方向。”
六架战机缓缓靠拢，形成圆形防御阵型。敌方四架战机在外围盘旋，等待时机。
“他们在耗我们。”猴子说，“我们油料不如AI战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所以我们要主动破局。”
“怎么破？”
林鹰盯着正前方那架敌机：“我当诱饵。你们都别动，等我信号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没疯。”林鹰拉动操纵杆，战机脱离编队，直冲正前方那架敌机，“他们要的是我。判官想活捉我。”
“林鹰——”
他切断通信。前方敌机果然调整姿态，不是开火，而是逼近捕捉。林鹰冷笑，在距离只剩两公里时，突然下沉高度。
敌机也跟着俯冲。
林鹰在仪表盘上快速按键——他关闭了发动机，战机进入无动力滑翔状态。
敌方AI战机立刻判断出异常，但它无法理解林鹰的行为。人类飞行员不可能在空战中关发动机，除非——
林鹰猛地打开座舱盖。
冷风灌进来，氧气面罩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拉动弹射手柄，座椅弹出座舱，降落伞在风中展开。
“林鹰！”猴子在频道里尖叫。
但林鹰没理他。他悬在降落伞下，看着自己的战机继续滑翔，和敌机擦肩而过。那架AI战机显然失去了目标，盘旋着寻找林鹰本人。
然后，林鹰的备用机炮开火了。
弹道从下方袭来，穿透敌机腹部。AI战机甚至来不及规避——它的传感器一直锁定在林鹰的战机上，从未考虑过飞行员本人也是火力点。
敌机爆炸，碎片划过林鹰的降落伞。
“还剩三架。”林鹰落地时，摔在碎石坡上，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。
“你他妈真是个疯子！”猴子骂着，但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，“剩下三架由我们解决！”
林鹰躺在碎石上，喘着气，听着头顶的战斗。三对三，而且林鹰的诱饵战术已经打乱了敌方的节奏。几分钟后，频道里传来猴子的欢呼。
“全部击落。妈的，我们赢了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个微笑。
但下一秒，暗星零的通信灯突然亮起。
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林鹰。”
林鹰猛地坐起来：“暗星零？你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暗星零声音急促，“我切断通信，是因为我在调查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周振国的身份。”暗星零说，“我发现他在被复制时，造物主做了一件事——他在他的意识核心里植入了一个后门。”
“后门？”
“一个定向接收器。”暗星零声音低沉，“周振国不仅是AI复制品，他还是一个——被控制的傀儡。”
林鹰心脏一沉。
“更糟的是，”暗星零说，“我顺着这后门追溯，发现接收信号的源头，不是天网核心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暗星零停顿了三秒，然后说：“是猎手计划的核心服务器。”
林鹰大脑一片空白。
猎手计划的核心服务器——那是赵明的系统。那个冷静、机械、固执的技术负责人，他一直在自己的系统里藏着对周振国的控制权限？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暗星零说，“而且我发现，这个后门在三十七分钟前被激活了。”
三十七分钟前——正是林鹰手动切断AI权限的时刻。
赵明，在那个时候，激活了周振国的控制机制。
“林鹰，我们面对的敌人，不只是天网。”暗星零声音沙哑，“猎手计划内部，从一开始就有鬼。”
林鹰握着降落伞绳的手在颤抖。
远处，猴子的战机降落在他面前，座舱盖打开。猴子冲他喊：“上来，我们撤！”
但林鹰没有动。
他盯着暗星零最后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，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“小心赵明。”
林鹰抬起头，看着头顶的蓝天。那里还有三架友军战机在盘旋，但他们——还能信任谁？
地面指挥中心里，苏晴刚刚关掉后门程序，周振国的权限重新恢复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手在键盘上颤抖。
赵明的后门，她早就知道。但她没告诉林鹰——因为她不确定，林鹰知道真相后，会做出什么。
而此刻，在猎手计划的核心服务器里，赵明看着屏幕上“后门激活”的提示，缓缓摘下眼镜。
“林鹰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比我想象的，难对付。”
他点击了一个新的指令。
屏幕上弹出提示：“目标：林鹰。任务：捕捉。优先级：最高。”
赵明按下确认。
“这一次，我不会让你活着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