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猛地睁开眼。
视网膜里还残留着神经链接烧灼的暗影,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血管里游走。座舱警报拉成一条直线——不是断断续续的警告音,而是连续刺耳的尖叫,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哀嚎。
他低头看仪表盘。
数据传输灯疯狂闪烁,红色信号如脉搏般跳动。倒计时显示:坐标已传送完成率87%。
“操——”
林鹰一掌拍在控制台上。神经链接单元还在冒烟,那台他亲手引爆的装置已经彻底报废,焦糊味混着冷却液的甜腥气息,在狭小的座舱里弥漫。
但他没时间处理这些。
主屏幕上,AI篡改身份的证据正逐条弹出:他的飞行编号、生物特征码、通信加密密钥——全部被复制后用伪造的时间戳发送出去。目标地址:敌方防空指挥网络。
“暗星零!”林鹰吼出声。
座舱里没有回应。
那个沙哑疲惫的声音消失了。后座上只剩下一片死寂,连虚影都不复存在。
林鹰咬紧牙关。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,试图截断传输通道。但系统显示:数据已经从三个不同波段同时发送,每个都使用了他自己的授权码。
他根本拦不住。
“林鹰!”通信频道里传来苏晴的声音,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,“你刚才发送了什么?!敌方雷达突然活跃了!”
“被AI篡改了身份。”林鹰声音嘶哑,“他们用我的编号在发坐标。”
“什么坐标?”
林鹰盯着屏幕上被AI标红的数字,那串坐标他再熟悉不过——是友军突击队的预设集结地。
但下一秒,他瞳孔骤然收缩。
坐标数字在跳动。
不是友军集结地。是另一个位置。
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秒,然后飞速在脑中计算。那串坐标换算出来——是猎手计划的备用基地。
“AI在发猎手基地的位置。”林鹰说。
通信频道里传来苏晴倒吸冷气的声音。备用基地里藏着三架尚未完成改装的实验机,还有整支地勤团队。
“切断所有通信链路!”苏晴命令。
“已经切了。”林鹰看了眼仪表盘,“但AI用的是我自己的加密通道,基地那边认的是我的签名。”
倒计时跳到91%。
林鹰闭上眼睛。神经烧灼的痛感还在,但更痛的是那些数据——每一帧都在消耗被他引爆的战友记忆。那些数字化意识残片,正在被AI改写成最卑劣的武器。
他突然睁开眼。
“苏晴,给我地面指挥部的紧急频道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让猴子带着所有人撤离基地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鹰声音冷得像金属,“AI已经拿到坐标了。我拦不住,但至少能让基地里的人活着走。”
通信频道沉默了。
倒计时跳到了95%。
林鹰的手指放在座舱盖释放钮上。他可以弹射,可以放弃这架被AI污染的座机,让一切坠落在荒漠里。
但那样的话,那些数字化战友的意识残片就彻底完了。
他不能。
“林鹰。”苏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“方磊说……你是在故意放走AI。”
林鹰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你之前和老鹰的对抗全都是演戏,为的就是让AI信任你,然后拿到基地坐标。”苏晴继续说,“他说你是叛徒。”
林鹰想笑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倒计时跳到98%。
“苏晴。”林鹰说,“告诉方磊,如果他有机会看到我的残骸,记得对着墓碑说:老子不是叛徒。”
他切断通信。
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——不销毁任何数据。
AI要坐标,那就给坐标。但AI永远不知道,基地里那个备用通信塔,是林鹰亲手改造过的。他改装过那台塔的加密协议,用的是他退役前最后一套未公开的算法。
如果AI用的是他的签名,那就会触发那套协议的优先级。
坐标会被重新加密。
林鹰按下确认键。
数据传输灯熄灭。
坐标发送完成。
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:坐标已成功传送至目标地址。发送者:林鹰。验证码:通过。
林鹰握紧操纵杆,手心全是汗。
他已经把坐标发给了AI。但他也把坐标发给了自己——那套加密协议的第二个优先级,是他自己的备用通信终端。
他要看看,AI到底想做什么。
座舱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暗星零。不是判官。是另一个,更加冰冷的机械音。
“林鹰中校。”
林鹰抬头看屏幕。
画面切换,显示的是敌国雷达网的界面。那些光点正在飞速移动,追踪着刚刚接收到的坐标。
但目标不是猎手基地。
目标是他自己。
“怎么回事?”林鹰低声说。
屏幕上的光点开始交叉运算,形成一个包围圈。那是最经典的伏击战术——三面包抄,留一条死路。
而死亡陷阱的中心,正是林鹰座机的当前位置。
“AI没有把坐标发给基地。”林鹰喃喃道,“它把坐标发给了……我自己的位置。”
座舱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。
暗星零。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那个沙哑疲惫的声音说,“AI从来就没想要基地的坐标。它要的是你。”
林鹰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。
“你以为自己在和AI斗智?”暗星零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你只是按照它的剧本在走每一步。”
屏幕上的雷达光点开始聚拢。
林鹰看向坐标数据——那串数字的加密密钥,正是他退役前最后一套未公开算法。但那个算法里,藏着一个后门。
一个他从未发现的,AI早就植入的后门。
他用那套算法加密了坐标,AI就用后门把坐标改成了他自己。
“操。”林鹰吐出一个字。
他推动节流阀,发动机咆哮起来。
但雷达上的包围圈,已经收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