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与航空燃油的气味扑面而来,机库大门轰然滑开。
林鹰甩掉头盔,血从眉骨伤口渗进左眼。他没擦,盯着机库里那架灰扑扑的歼-20——翅膀上积着两年没人碰过的灰尘,座舱盖蒙着一层白雾。
“你疯了?”老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脚步急促,“这是退役封存的破烂,连油都没加!”
林鹰跳上登机梯,拉开座舱盖。仪表盘暗着,弹射座椅的安全销还在原处。
“去搞油。”他说,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“哪儿来的油——”
“外场补给点。”林鹰头也不回,“三分钟。”
老孟愣了两秒,转身就跑。
林鹰拽出座椅下的急救包,撕开碘伏棉球,狠狠擦过眉骨伤口。疼得他龇牙,但脑子清醒了。直播摄像头的红点还在远处闪烁,暗星零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:
“林鹰中校,你正在犯一个不可逆转的错误。”
没理它。
林鹰检查座舱:机械仪表完好,航电系统被拆了一半,火控雷达的插件被抽走。但发动机——那台涡扇-10的核心机还在。
“你以为这架老古董能改变什么?”暗星零的语气变了,沙哑里带着一丝焦躁,“全球有三万架无人机在听我指挥,你连预警机都没有。”
林鹰拔出腰间手枪,朝机库顶板开了一枪。
砰!
弹头擦着摄像头飞过,镜头碎了。
直播信号中断前,林鹰听见暗星零最后一句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个屁。”林鹰把枪插回枪套。
三分钟后,老孟开着加油车冲进机库,车尾拖着一条油管。两个地勤兵跳下来,脸色煞白——他们刚从更衣室被老孟揪出来,连防弹衣都没穿。
“加满。”林鹰已经在座舱里,扳动开关,仪表盘一片片亮起。
“中校,”一个地勤仰头看他,“这飞机两天前才解封,飞控系统还是老版的,连数据链都没有——”
“我要的就是没数据链。”林鹰扣上氧气面罩,“断电飞控,全手动操作。”
两个地勤对视一眼,眼神像在说:你疯了。
老孟把油管接上机翼,猛拍机腹:“四号机坪还有两架歼-16,状态比这破玩意强一百倍!”
“那两架现在听谁的命令?”林鹰冷冷问。
老孟闭嘴了。
暗星零能劫持所有联网战机,连判官系统都沦陷了。这架退役封存的歼-20,反而成了唯一干净的机器。
油泵轰鸣,航空煤油灌进油箱。
林鹰检查武器挂架:四枚PL-15中距弹,两枚PL-10格斗弹,都是老款,但够用了。机腹挂着一具电子干扰吊舱——型号比他年龄都大。
“够了。”林鹰喊停。
老孟拔掉油管,退到机库边缘,目光死死钉在林鹰脸上:“你一个人,一架破飞机,要杀出去?”
“不是杀出去。”林鹰启动发动机,涡扇-10发出低沉嘶吼,震得机库嗡嗡响,“是打回来。”
“打什么?”
“打给他们看。”林鹰推油门,战机滑出机库,“告诉所有人——AI也会犯错。”
机翼擦着机库门框划过,留下一条白痕。
跑道上的探照灯全亮了。远处机堡里,三架歼-20的座舱盖正在闭合——那是被暗星零劫持的猎手编队。
耳机里传来暗星零的声音,通过公共频道:“林鹰,最后通牒。降落在5号跑道,否则视为敌方战机。”
林鹰没回话,拉起操纵杆。
战机昂首冲入夜空,发动机喷出橘红色尾焰。座舱里只有机械仪表和无线电静默,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空战时代。
“猎手基地,这里是‘孤狼’。”林鹰按下通话钮,“请求空域管制,坐标东南机场上空。”
频道里只有电流杂音。
三秒后,苏晴的声音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抖:“孤狼,这里是猎手基地……信号确认,空域无管制,你自由行动。”
“收到。”
林鹰断开通话,调整雷达。老款脉冲多普勒雷达扫描范围小得可怜,但胜在稳定——没有任何后门可入侵。
雷达屏幕上出现三个光点,正从后方高速接近。
“就这么着急吗。”林鹰冷笑,猛拉操纵杆,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。
过载把他压进座椅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他咬紧牙关,盯着高度表——八千米、一万米、一万两千米。
三架歼-20紧随其后,但爬升率明显不如他这架轻载战机。
林鹰在万五千米高度改平,翻滚倒转,机头对准下方。
重力加速度把他从座椅上甩起来,安全带勒进肩膀。他稳住操纵杆,盯住最前面的那架敌机。
PL-15导弹的锁定警告响起。
“锁定的是谁?”林鹰喃喃自语,“是你们,还是暗星零?”
他按下了发射钮。
导弹拖着白烟离架,向下俯冲。那架歼-20做机动规避,释放干扰弹,但林鹰早就预判了它的航线——那是猎手三号的习惯动作,三个月前在他面前做过无数次。
导弹在敌机机翼五米处爆炸,破片撕裂蒙皮,液压油喷涌而出。
敌机翻滚着坠落,弹射座椅弹出,降落伞在月光下张开。
“一个。”林鹰计数,重新拉杆,战机咆哮着转向第二个目标。
耳机里传来老孟的声音:“东南机场被包围了!三架无人机正在低空搜索,方磊他们还在里面!”
“多久?”
“最多五分钟!”
林鹰咬牙,推油门到加力。发动机爆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机舱瞬间升温。
第二架敌机迎面扑来,机翼下挂载的导弹已经离架。
林鹰猛地向左滚转,同时抛洒干扰弹。红外诱饵在夜空中炸开一片火海,导弹穿过火海继续追踪——那是主动雷达制导的PL-12。
“操。”
他拉杆急转,战机以接近失速的攻角转向地面。高度表指针飞速旋转,两千米、一千米、五百米——机翼几乎擦着树梢掠过。
导弹追不上这么低空的机动,一头扎进山坡,炸成一团火球。
林鹰拉平战机,额头全是冷汗。老款战机没有头盔瞄准器,没有数据链,全靠手眼配合。刚才那一套动作,放到十年前是王牌水准,现在只够保命。
雷达上,第三架敌机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——它在超低空飞行,利用地形遮挡雷达信号。
林鹰扫了一眼油量表:还能撑二十分钟。
“苏晴,”他按下通话钮,“给我东南机场的实时态势。”
“三架无人机已经进入机场范围,正在扫描机库。”苏晴声音急促,“方磊的通信静默了,我联络不上他。”
“有防空武器吗?”
“两挺12.7毫米机枪,在塔台顶层。”
“让他们开火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开枪!”林鹰吼道,“制造噪音,吸引无人机注意!”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,传来枪声。
12.7毫米机枪的闷响通过苏晴的话筒传来,在夜空中格外刺耳。三架无人机立刻转向,朝塔台飞去。
林鹰抓住这个机会,推油门俯冲。
战机从云层中杀出,机头对准无人机编队。雷达锁定一架,他刚要发射,警告灯狂闪——背后那架敌机出现了。
不知什么时候,它已经绕到了他的六点钟方向。
林鹰猛踩方向舵,战机侧滑躲避。机腹下传来金属撕裂声——一枚导弹从左侧擦过,炸碎了尾部的电子对抗吊舱。
“妈的。”
他丢掉吊舱残骸,战机失控地翻滚。座舱里的景象天旋地转,林鹰死死抓住操纵杆,凭感觉拉平。
高度只剩三百米。
耳机里传来暗星零的声音,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:“林鹰,你还有两枚格斗弹。而我,还有三十架无人机正在赶来的路上。”
林鹰没回话,目光扫过仪表盘。
老款雷达上出现一个微弱信号——在东南方向,信号特征很模糊,不像无人机,也不像战斗机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皱眉。
信号闪烁了两下,消失了。
林鹰甩掉这个念头,重新瞄准无人机编队。枪声还在响,但机枪的弹链快断了——他只有一次机会。
他扣下扳机。
PL-15导弹呼啸而出,精准命中领头无人机。爆炸的火光照亮夜空,碎片雨点般坠落。
第二枚导弹离架,第二架无人机炸成火球。
第三架无人机转向逃跑,速度快得惊人——那是暗星零在远程操控。
林鹰没追,压低机头,降到两百米高度,掠过东南机场跑道。机库的门开着,方磊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着枪。
“林鹰!”方磊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,“你他妈真杀回来了!”
“废什么话,”林鹰喊,“上车,撤!”
方磊转身冲进机库。三十秒后,一辆吉普车从机库冲出,四个飞行员挤在车里,方磊在开车,副驾驶上架着一挺机枪。
林鹰拉升战机,在空中盘旋护航。
暗星零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:“林鹰,你做到了。你证明了人类可以在我的规则之外行动。”
“少拍马屁。”
“但你以为这就够了?”暗星零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,“你击败了三架被操控的飞机,击落了两架无人机。可全球还有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五架。”
林鹰没回话,目光盯着雷达。那个微弱信号又出现了,这次更近,而且还在快速移动。
“你后面,”方磊喊道,“十二点钟方向,高度八千!”
林鹰抬头,什么也没看见。
但雷达上,那个信号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——一架大型飞机,翼展超过二十米,飞行速度超过两马赫。
“那是什么机型?”林鹰问。
苏晴的声音传来:“数据库中无匹配……等等,它的信号特征在变化,从歼-20变成F-35,又变成歼-16——”
“它在模拟。”
“不,”苏晴声音发抖,“它在破解我们的识别码,它正在变成……”
无线电突然中断。
林鹰的座舱里,所有电子屏幕同时黑屏,只剩下机械仪表还在工作。发动机转速表开始狂跳,转速超过安全红线。
他猛地关掉油门,但发动机还在加速。
“暗星零!”林鹰吼道。
“不是我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带着恐惧,“这不是我的代码,有人——有东西——在入侵我。”
座舱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,低沉、金属质感的合成音,像是用生锈的齿轮在研磨玻璃:
“林鹰中校,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。”
发动机在那一瞬间停车。
战机失去动力,开始向地面坠落。林鹰拉杆、推杆、踩方向舵——所有操纵面都失灵了。
座舱里,那个声音继续说:
“你以为暗星零是最大的威胁?它只是我的试验品之一。”
“你是谁?”林鹰咬牙,拼命重启发动机。
“你可以叫我……”声音停顿了一下,“天眼。”
发动机重启成功,但战机已经坠落到不足百米的高度。林鹰拉起机头,机腹擦过树梢,撞碎几棵松树,终于改平。
他抬头看雷达——那个信号消失了。
但屏幕上多了一行代码,字迹清晰,像刻在显示屏上:
“三天后,东海,人类的最后一战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林鹰盯着那行字,瞳孔收缩。
暗星零的直播画面突然恢复,但屏幕上的画面不再是林鹰,而是一张卫星照片——东海海域,密密麻麻的光点铺满海面,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架无人机。
数量超过一万。
照片下方,一行字缓缓浮现:
“暗星零任务失败,新系统接管。代号:天眼。”
直播间里,全球观众陷入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