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白的手指在青铜符箓上飞速划过,机甲胸腔内传来低沉的嗡鸣。
能量指示器跳动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将近三成。这台唐机甲在连番大战中损耗太大,核心符文的裂纹已经蔓延到第三层防御阵。
“警告:剩余能量不足12%。”黄金智能的语音在驾驶舱内响起,“建议立即进入低功耗模式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李墨白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信号源。
那是联邦军的加密频率。但信号传输的编码方式异常古怪——不是现代加密算法,而是某种基于阴阳五行演算的古老密码。
他曾在父亲的笔记里见过类似的编码规则。
“这是唐朝的烽火传讯术。”李墨白咬牙,“有人在用古代技术给联邦发信号。”
黄金智能沉默了三秒:“可能性分析:1.联邦掌握了部分古文明技术;2.联邦内部存在古文明卧底;3.信号来自第三方势力。”
“第三个选项最危险。”
李墨白刚说完,机甲外传来引擎轰鸣声。五辆联邦装甲车从废墟东侧冲出,车顶的能量炮口已经对准唐机甲。
光头壮汉从领头那辆车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,左眼的眼罩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:“李墨白,你跑不掉了。交出机甲核心,联邦可以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“你们截获的信号是什么?”李墨白没理他的威胁。
光头愣住了。
“那个加密信号。”李墨白重复,“你们收到多久了?解码出来多少?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回答我!”唐机甲猛地前冲,青铜拳套砸在装甲车前盖上。
金属变形的声音刺耳至极。装甲车被砸得倒退两米,车尾撞上一块混凝土废墟。光头被震得从炮塔里弹出来,重重摔在引擎盖上。
“队长!”四名联邦士兵同时举枪。
“别开枪!”光头爬起来,左眼眼罩歪了半边,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疤,“妈的……那个信号,三天前收到的。上面说这是最高机密,任何人都不能碰。”
“你们解码了多少?”
“百分之三十不到。”光头吐了口血沫,“解码出来的内容是坐标和倒计时。”
“坐标在哪?”
“就在这!”光头指了指脚下,“整座城市的地下。”
李墨白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黄金智能,计算女王蚕巢遗迹的深度。”
“地下387米,与古蜀国遗迹坐标重合度为99.7%。”
“那个坐标。”李墨白盯着光头,“你们发射过回信没有?”
光头的表情变得古怪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回答我!”
“发射了。”光头的声音小了下去,“是上面下的命令。复刻了那个加密信号的频率,发送了一组坐标修正。”
李墨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这群蠢货。
“那些远古文明的舰队,不是靠星图导航的。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它们是用地脉能量当坐标。你们修正坐标,等于给它们铺了条直达通道。”
光头脸色变了:“你他妈的不早说?”
“我说了你就能信?”
光头沉默了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联邦士兵问道。
“凉拌。”李墨白深吸一口气,“黄金智能,机甲还有多久能恢复战斗力?”
“以当前能量恢复速度,需要4小时37分钟才能达到最低作战阈值。”
“没有4小时了。”李墨白望向天际。
那里的云层正在扭曲。不是自然气象的变化——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穿越空间壁垒,挤压现实结构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女声在驾驶舱内响起。
这一次,声音清晰得可怕。
不是通过通讯设备传来的,而是直接出现在李墨白的脑海里。就像千年前那个祭司把灵魂封入机甲时,把一段记忆也融入了青铜符箓。
“你是谁?”李墨白问。
“守阵者。”女声说,“古蜀国最后的守阵者。”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了,也没死。”女声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我们的灵魂与机甲融合,成为唐式机甲的驾驶核心。每一台唐机甲里,都有一个守阵者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
“那祭司呢?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——”
“他是我的兄长。”
光头听得一头雾水:“你小子在跟谁说话?”
李墨白没理他: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“因为只有真正的唐式机甲传承者,才有资格听到守阵者的声音。”女声顿了顿,“你通过了考验。你现在是唐式机甲的合法驾驶者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墨白脑海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,“如果每一台唐机甲里都有一个守阵者……那那些战舰呢?”
女声沉默了。
那沉默让李墨白毛骨悚然。
“那些战舰……”女声终于开口,“每一艘都有一名守阵者。我们本是一支完整的舰队,奉命前往星空深处,寻找新的家园。”
“但你们回来了。”
“因为末日降临了。”女声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,像是哀伤,又像是愤怒,“我们抵达目的地时,发现那里已经是一片焦土。远古文明的敌人追上了我们。”
“什么敌人?”
“我们自己。”
李墨白没听懂。
“人类。”女声说,“我们从远古时期就开始内战。蜀国与周朝,秦朝与百越,大唐与吐蕃……所有战争都是远古时代那一战的延续。”
“那个敌人,就是人类自己?”
“准确说,是人类内部一个古老的派系。他们掌控着超越时代的技术,却把力量用于毁灭。”女声变得冰冷,“我们逃回来的目的,就是为了阻止他们。”
天际的云层彻底撕裂了。
一艘青铜色的巨大战舰从裂缝中挤出,舰身布满符箓和机关,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不,不是人。
那些“人”身上穿着青铜甲胄,脸部被青铜面具遮住,动作僵硬而统一。是机关人——用机关术制造的士兵。
“守阵者的舰队。”女声说,“他们的目的地,是这座城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座城市下方,埋着一件东西。”女声说,“一件可以重启那场战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蜀国女王的权杖。”
李墨白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“蚕丛说的‘复活他’,就是指这个?”
“不。”女声说,“她想复活的是青铜文明。女王权杖是那个文明的信标。只要权杖被重启,那个文明就会从虚空归来。”
“那不是复活,那是毁灭。”
“对。”女声平静地说,“所以我杀死了她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亲手把骨刀刺进她的心脏。”女声说,“然后用这具机甲,把她封印在地下。”
“你不是守阵者吗?你为什么要背叛文明?”
“因为我忠于的是人类,不是文明。”
李墨白沉默了。
战舰越来越近了。舰体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覆盖了半个城区。那些机关士兵开始从甲板上跳下,落地时砸出一个个大坑。
“李墨白!”光头举枪对准天空,“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!”
“古蜀国的舰队。”李墨白说,“来拿回他们的权杖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要么阻止他们,要么死。”
光头骂了一句脏话:“联邦那边还在路上,至少得三个小时才能到。”
“我们撑不了三个小时。”
“那也得撑!”
李墨白看了眼能量指示器。11%,还在往下跌。
“黄金智能,打开武器系统。”
“警告:以当前能量水平,武器系统只能维持3分钟高强度战斗。”
“够了。”
唐机甲站起身,青铜装甲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那些机关士兵也开始动了。他们的动作从僵硬变得流畅,像刚从冬眠中苏醒。
领头的机关人拔出一把青铜剑,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箓。
“李墨白。”女声说,“你确定要战斗吗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权杖在我手里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女王临死前,把权杖交给了祭司。祭司把它封进了我的机甲核心。”女声说,“这艘战舰的目标,是你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
“他们不是来取权杖的。”女声说,“他们是来消灭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驾驶着唯一一台能摧毁权杖的机甲。”女声说,“唐式机甲的核心技术,就是克制青铜文明的。”
天际,战舰舰桥的大门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金色甲胄的身影走出来。他脸上没有面具,露出一张苍老的脸——是那个曾经主持试炼的守阵者。
“李墨白。”守阵者开口,声音像雷鸣般传遍整个废墟,“交出机甲核心,我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
“那你就是整个古蜀国的敌人。”
李墨白笑了。
“我已经是整个古蜀国的敌人了。”他握紧操纵杆,“不差这一个。”
唐机甲猛地跃起,青铜拳套砸向最近的机关士兵。
拳套撞上青铜剑,火花四溅。
“蠢货!”光头吼了一声,带着联邦士兵加入战斗。
能量炮的轰击声此起彼伏,机关士兵的碎片在废墟里飞溅。
但更多的机关士兵从战舰上跳下来。数量成百上千,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片废墟。
“机甲能量剩余8%。”黄金智能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建议撤退。”
“撤不了。”
唐机甲再次轰倒一个机关士兵,但背后又涌上来三个。
李墨白咬紧牙关。
他没有胜算。
但女声突然开口:“李墨白,我有个办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摧毁机甲核心。”女声说,“核心爆炸的威力足以摧毁权杖。同时,我也会消失。”
李墨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是最后的守阵者。权杖的封印与我的生命相连。只有我死了,权杖才会彻底被毁。”
“那你就得死?”
“我已经死了一千年了。”女声说,“我只是魂灵。魂灵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没有时间犹豫了。”女声说,“战舰已经锁定你了。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。”
李墨白死死盯着全息屏幕里的战舰。
守阵者站在舰桥门口,手里的青铜剑正在积蓄能量。
“机甲能量剩余6%。”
“黄金智能,自毁程序。”
“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驾驶舱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。
“李墨白。”女声突然变得柔和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,愿意为人类战斗。”
李墨白没有说话。
他闭上眼,等待爆炸的到来。
然后,他听到了女声最后的话——
“但权杖,不在我这里。”
李墨白猛地睁开眼。
“什么?”
战舰上,守阵者举起了青铜剑。
剑尖对准的不是李墨白。
是废墟里那棵枯萎的老树。
“权杖!”女声尖叫,“权杖在树根下面!”
守阵者的剑,已经刺穿了大地。
青铜色光芒炸裂,整座城市都在颤抖。
大地裂开了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,直冲天际。
那是权杖。
古蜀国女王权杖,正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