能量警报刺穿耳膜，像一把钝刀刮过头骨。
李墨白死死盯着天际线。三艘唐式战舰正缓缓降下，青铜船体在残阳下泛着暗红色的血光。每艘都有百米长，甲板上符箓纹路密如蛛网，船首站着三道身影——青铜面具，骨刀在手，和祭司一模一样的装束。
“黄金，分析能量等级。”
“正在评估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顿了片刻，“每艘战舰的能源反应超出唐机甲七倍，建议立刻撤离。”
撤？
李墨白握紧操纵杆，唐机甲胸口的能量槽已跌至百分之十二。刚才那场恶战，他几乎榨干了这台千年机关术造物的最后一滴能量。可前方那三艘战舰，显然不是来喝茶的。
机甲内响起女声，这次更清晰：“他们来了……守阵者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我？”女声轻笑，“我是被封印在机甲里的最后一个声音。你可以叫我……月瑶。”
月瑶。名字很古雅，语气却透着冰冷的熟悉感，像在哪听过。
李墨白压下追问的冲动。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。三艘战舰已降至百米高空，青铜船身缓缓转动，船首对准了他的方向。
最中央那艘战舰上，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：“考古学家，你打破了封印，释放了女王残魂，也激活了我族的最后防御。”
李墨白操纵机甲站起，青铜脚掌碾碎脚下的混凝土碎块。他仰头望向那道声音的主人——船首站着一个老者，身着青铜战甲，脸上覆着半张破损的面具，露出的半张脸布满烧伤疤痕，像被岩浆烫过。
“防御什么？”李墨白问。
“防御你们的文明。”老者缓缓抬手，“你们的文明不该存在。”
身后传来引擎轰鸣。
李墨白瞥了眼侧方，联邦残部的车队从废墟中冲出，光头壮汉站在第一辆装甲车的炮塔上，举起扩音器喊道：“李墨白！联邦军命令你立刻交出机甲，接受收编！”
他妈的。
三面夹击。
李墨白咬了咬牙，操纵机甲后退一步，机甲右手的铜剑抵在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盯着那三艘战舰，又扫了眼逼近的联邦车队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黄金，能联系上银发将军吗？”
“加密信号已被屏蔽。联邦军指挥部推测已收到古舰降临的情报，银发将军极有可能下令就地击杀。”
“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。”
李墨白深吸一口气，看向机甲视野右上角那行唐朝古语。那是月瑶刚才显现的文字，她自称是唐机甲的设计者之一，也是唯一一个将灵魂封入机甲的工匠。
“月瑶，你能控制这机甲的攻击系统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帮我撑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后呢？”
“三分钟后，我就能想到办法。”
月瑶沉默片刻，轻笑一声：“固执。”
话音刚落，唐机甲的青铜外壳突然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。能量槽陡降至百分之七，但机甲的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——月瑶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，将所有能量集中到机动与攻击上。
联邦车队已逼近五百米，车载重机枪开始扫射。子弹打在青铜外壳上，溅起一串火花，唐机甲纹丝不动。
光头壮汉吼道：“妈的！打他关节！”
李墨白没有理会那些子弹。他死死盯着那三艘战舰。老者举起骨刀，船首符箓亮起，一道青白色的光束朝李墨白射来。
闪！
唐机甲侧身，光束擦着机甲左臂掠过，击中后方一栋废弃大楼。大楼拦腰断裂，碎片如雨点般砸下。
“能量剩余百分之五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响起。
“够了。”
李墨白启动推进器，唐机甲腾空而起，青铜剑直刺中央战舰。剑尖刺入船体符箓的瞬间，一道电流从接触点炸开，机甲被弹飞出去，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能量剩余百分之二。”
操。
李墨白从驾驶舱里爬出来，机甲外壳已开始龟裂，青铜碎片落了一地。他看向那三艘战舰，舰身毫发无损，符箓依旧泛着光。
老者缓缓降落在地，骨刀指向李墨白：“你的机甲用的能源，是古蜀国最后的星核碎片。当年我们把它封入机甲，既是传承，也是诅咒——只有持有星核之人，才能打开通往古文明遗迹的大门。”
李墨白神色一沉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老者声音里透着讽刺，“你手里这台机甲，就是钥匙。我族舰队降临，就是为了回收它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光头壮汉带着四名联邦士兵围了过来，枪口对准李墨白：“小子，机甲交出来，饶你不死。”
李墨白站在机甲旁边，看了看老者，又看了眼光头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们一个要钥匙，一个要机甲。”他拍了拍青铜外壳，“可这东西，现在连百分之二的能量都不剩了。你们打算怎么抢？”
老者冷笑：“星核碎片不会消失，只会在机甲核心中沉睡。只要我以血祭之法唤醒，它就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试试？”
老者眯起眼睛，骨刀在手中转了一圈，突然指向李墨白：“你不会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吧？”
下一秒，他割破左手手腕，鲜血滴在地面。那些血液没有渗入泥土，而是像有生命般蠕动，延伸向唐机甲的底座。
李墨白瞳孔一缩，立刻冲向机甲。
光头壮汉抬手就是一枪，子弹擦着李墨白的肩膀飞过，带出一道血线。李墨白扑倒在地，肩头的剧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黄金，启动机甲！”
“能量不足，无法启动。”
“月瑶呢？”
“她正在全力维持机甲核心稳定，无法回应。”
李墨白挣扎着爬起，看着那血液已接触机甲底座。青铜外壳开始发出嗡鸣，表层符箓一明一暗，像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老者嘴角上扬：“成了。”
唐机甲猛地一震，外壳的裂纹开始愈合，青铜碎片自动归位。能量槽从百分之二开始回升——百分之五、百分之十、百分之二十……
李墨白脸色苍白。
完了。
他以为自己在破解古文明的秘密，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。从发现机甲那天起，一切都被安排好了。
“李墨白。”老者看向他，“感谢你代我族保存星核千年。现在，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唐机甲的眼睛骤然亮起。
但亮起的，是血红色的光。
老者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盯着机甲，“星核碎片不应该有这种颜色，这是……”
机甲突然抬起右臂，青铜手掌张开，一把捏住老者的身体。老者还没反应过来，骨刀掉在地上，双手拼命拍打机甲的指缝。
“怎么……怎么可能！”
机甲内，月瑶的声音响起，冷得像刀：“你们当年把星核碎片封入机甲时，忘记了一件事——我不是被封印的工匠，我是被献祭的祭品。”
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：“你是……那个叛徒？”
“叛徒？”月瑶的声音里透着讽刺，“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的疯狂毁掉最后的机会。”
机甲手掌用力一握，老者的身体在青铜指缝间爆开，血肉喷溅。
剩下的两名守阵者齐声怒吼，骨刀同时指向唐机甲。另外两艘战舰的符箓也亮起，三道青白色光束同时射向机甲。
唐机甲转身，用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第一道光束，然后以青铜外壳硬扛了第二道。第三道光束打在胸口，机甲后退三步，胸前出现一个拳头大的凹坑。
“能量剩余百分之十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天气。
李墨白爬起身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必须夺回机甲的控制权。
“月瑶！告诉我怎么切换控制权！”
“没用的。”月瑶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星核碎片已经被激活，现在这台机甲只听我的。除非……你愿意和它建立血契。”
“血契？要怎么做？”
“用你的血，浸染核心控制台的玉佩。但代价是——你的生命会和机甲绑定。机甲毁，你死。”
李墨白没有犹豫，冲进驾驶舱。
控制台在驾驶座正前方，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玉佩。玉佩表面布满裂纹，在能量冲击下不断颤抖。
他咬破右手，鲜血滴在玉佩上。
玉佩骤然亮起，一股灼热的能量从指尖涌入体内，冲向心脏。李墨白感到胸腔像要炸开，但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——他能感觉到机甲每一个关节的运转、每一块青铜外壳的震动、每一丝能量流动的轨迹。
“绑定成功。”月瑶的声音变得飘渺，“从现在起，你就是它的主人，也是它的灵魂。”
李墨白握紧操纵杆，能量槽的数字在疯狂跳动——百分之十五、百分之二十、百分之三十——直到停在百分之四十五。
够了。
他操纵机甲站起，看向剩下的两艘战舰和那些联邦残部。
光头壮汉手一挥：“开火！”
车载重机枪、火箭筒、能量步枪同时开火，弹幕如雨。唐机甲抬起左臂，青铜盾牌凭空浮现，挡住了所有攻击。
李墨白操纵机甲向前一步，右脚踩碎一辆装甲车。光头壮汉被气浪掀飞，滚落在地，左眼的眼罩掉下来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眼眶。
“妈的……这家伙疯了……”
李墨白没有理会他，目光锁定那两艘战舰。
“月瑶，怎么对付他们？”
“星核碎片能吸收他们的符箓能量。只要你能靠近战舰，把机甲手掌按在船体上，就能吸干他们的能量。”
“好。”
唐机甲启动推进器，冲向左侧那艘战舰。战舰上的守阵者举起骨刀，符箓光芒大盛，一道青白色光束射来。
李墨白没有躲，机甲手掌直接迎上光束。
光束击中掌心，没有爆炸，而是像被吸入黑洞般消失。机甲的能量槽从百分之四十五跳至百分之六十二。
“有效！”
战舰上的守阵者脸色大变，想再次发动攻击，但唐机甲已冲至船头。青铜手掌按在船体上，符箓纹路瞬间暗淡，能量如决堤洪流般涌入机甲。
能量槽一路飙升：百分之七十、百分之八十五、百分之九十五……
战舰的青铜外壳迅速龟裂，碎片如雨点般落下。守阵者从船首跌落，砸在地上，骨刀断成两截。
第二艘战舰见状，立刻转向上空，想逃离。
李墨白抬头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跑得了吗？”
唐机甲腾空而起，追上那艘战舰，双手抓住船尾。能量开始倒灌，战舰的符箓纹路急剧闪烁，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“别……”守阵者绝望的声音从船首传来。
李墨白没有松手。
战舰的青铜外壳开始碎裂，能量槽显示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九。就在这时，能量槽的数字突然停滞了，然后开始跳动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响起：“警告！能量溢出！核心系统承受超载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机甲核心设计上限是百分之百，继续吸收会导致自爆。”
李墨白松开双手，战舰从百米高空坠落，砸在地面，青铜碎片四溅。唐机甲落在废墟上，能量槽停在了百分之九十八。
他喘着粗气，看向那三艘战舰的残骸。守阵者三名死了两个，最后一个躺在废墟中，口鼻流血，眼睛死死盯着唐机甲。
“你…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……”
李墨白操纵机甲走到他面前：“那就告诉我。”
守阵者咳出一口血：“星核碎片……是古蜀国最后的希望。你把它绑定在自己身上，就等于……把整个文明的命运也绑在了身上。你以为你在阻止反击？不，你只是……让反击提前了。”
他的手无力地垂落，眼睛还睁着，死不瞑目。
李墨白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“月瑶，他说的反击是什么？”
月瑶沉默了很久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：“古蜀国在毁灭前，把所有战士的灵魂封入了星核碎片。他们设下了一个诅咒——当有人激活星核碎片时，所有被封存的灵魂都会苏醒。他们会认为你是敌人，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星核，重启古文明的反击程序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月瑶的声音变得很轻，“如果不激活星核碎片，你现在已经死了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
他以为自己在救人，结果是在释放一个更大的灾难。
耳边传来黄金智能的声音：“检测到未知信号源，数量：数以万计，正在接近地球大气层。”
李墨白睁开眼，看向天空。
天边，无数道金色的光点正在逼近，拖着长长的尾迹，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。那些光点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，每一颗都散发着与星核碎片同频的共鸣。
那是古蜀国战士的灵魂舰队。
它们来了。
而他的机甲里，那颗被鲜血浸染的玉佩，正像心脏一样，一下一下地跳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