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符箓炸裂。
鲜血从李墨白掌心溅出,还没落地,唐机甲胸腔内便涌出刺目血光。那股力量狂暴如兽,从内而外撕裂机甲外壳。
咔!
左臂装甲崩裂,青铜碎片如刀片飞射。
李墨白被震得撞在驾驶舱壁上,后脑磕出闷响。鲜血顺着额角滑落,模糊了视线。
“警告!核心能源失控!”黄金智能的金属音刺耳,“诅咒载体激活,能量输出超出阈值——340%!”
“关闭!立刻关闭!”李墨白咆哮着砸向控制面板。
面板龟裂。
不,不是龟裂——那些青铜符箓像活过来般蠕动,顺着裂缝爬进机甲内部。每一道符箓都在燃烧,烧出青黑色的火。
火焰吞噬仪表盘。
火焰吞噬操纵杆。
火焰吞噬他的双手。
“啊——”李墨白抽回手,掌心烫出血泡。但那股灼烧感并未消退,反而顺着血管往心脏钻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。
青铜符箓正从皮肤下浮现。
不是纹身,不是烙印——那些符箓像寄生虫般在血肉里游走,每游过一处,皮肤便变成青灰色,硬如金属。
“这是...”李墨白瞳孔骤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父亲的研究笔记里提过——古蜀国的诅咒,不是杀死敌人,而是把敌人变成武器。傀儡化的活死人,没有意识,只会杀戮。
“墨白!”月瑶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来,虚弱得像风中残烛,“快...压制它...别让它吞噬你的灵魂...”
“怎么压制?!”李墨白怒吼,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,符箓正从脖颈往上爬。
爬到下巴。
爬到嘴角。
爬到眼球。
他的左眼突然看不见了。
不是失明,是视野变成另一幅画面——尸山血海,青铜战车碾过残肢,成千上万的活死人在废墟中爬行。它们没有表情,没有声音,只有一种本能:
杀。
杀。
杀。
“这是古蜀国最后的武器。”守阵者首领的声音从舰船残骸中传出,苍老又冷漠,“名为‘血祭天罚’。每一个被诅咒者,都会变成诅咒的一部分,直到灵魂彻底磨灭。”
李墨白咬破舌尖,用剧痛压制住意识模糊。
“那你他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我是施咒者。”守阵者首领扯开青铜战甲,露出胸口——那里没有皮肤,只有一堆蠕动的青铜符箓,“一万年前,我们就是用这种方式,把古蜀国的叛徒变成武器。每一具活死人,都能吞噬一万名敌人的灵魂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守阵者首领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,“然后诅咒失控了。活死人开始吞噬友军,吞噬平民,吞噬一切活物。最后我们不得不把整个文明埋葬,用一万具活死人的灵魂,封印诅咒。”
李墨白浑身发冷。
一万具活死人。
一万个被诅咒的灵魂。
而那只是一万年前。
现在呢?
他看自己的掌心——符箓已经爬到指尖,指尖开始龟裂,裂口处渗出青铜色液体。
那是血。
也是诅咒。
“所以,你们想复活这些活死人?”李墨白咬着牙问。
“不。”守阵者首领摇头,“我们要复活的是诅咒本身。只要诅咒能吞噬足够多的灵魂,就能激活古蜀国沉睡的地脉——用地核的能量,重塑整个世界。”
“重塑世界?”
“没错。”守阵者首领指着天空,“那颗被毁灭的星球,就是我们的母星。我们逃到地球,用诅咒杀死原住民,建立新的文明。但一万年过去了,诅咒开始失效,地球上的人类也学会了反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疯狂:“所以,我们必须重启诅咒。用你的灵魂做引子,用你的机甲做容器,用你的世界做祭品。”
李墨白浑身僵硬。
他想反驳,想骂人,想砸碎这该死的机甲。
但他说不出话。
因为符箓已经爬到声带。
“墨白!别听他的!”月瑶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,“诅咒的核心是献祭!只要你拒绝献祭,诅咒就无法完成!”
“闭嘴!”守阵者首领暴怒,“月瑶,你这个叛徒!你背叛了古蜀国,背叛了你的族人,现在还要背叛你的文明吗?”
“我背叛的是愚蠢!”月瑶的声音颤抖,却坚定无比,“一万年的仇恨,一万年的执念,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不是你说了算!”
守阵者首领拔出骨刀,对准自己的胸口。
“只要我献祭自己的灵魂,就能加速诅咒的完成。”他狞笑着,“小子,你只有三分钟时间。三分钟内,你必须做出选择——是解除诅咒,还是拯救你的世界。”
李墨白瞪大眼睛。
解除诅咒?
怎么解除?
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,符箓已经爬满整片躯干。皮肤变硬,血液凝固,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每一声都像青铜钟。
每一声都像死亡倒计时。
“黄金智能...分析诅咒解除方案...”李墨白嘶哑着说。
“正在分析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依旧冷静,“检测到诅咒核心位于机甲胸腔的能量核心处。解除方案有两种——”
“说!”
“方案一:摧毁能量核心。诅咒失去能量支撑,会自动消散。但机甲会彻底报废,您有70%概率被爆炸波及致死。”
“方案二呢?”
“方案二:将诅咒转移至另一容器。您需要用自己的一部分——灵魂、记忆、或者生命——填充容器,承受诅咒的反噬。”
李墨白沉默了三秒。
三秒的时间,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。
摧毁能量核心?机甲会爆炸,他会死,诅咒消散。
但这样,联邦的舰队怎么办?古蜀国的反击怎么办?那些还在废墟中挣扎的幸存者怎么办?
他不怕死。
但他怕白死。
“方案二。”李墨白咬牙,“转移诅咒。”
“请选择转移载体。”
李墨白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里,符箓正在吞噬最后一丝血肉。
“用我的记忆。”他说,“把诅咒转移到我的记忆里。”
“警告,记忆承载诅咒,会导致记忆永久性损伤。您可能会失去部分记忆,甚至完全失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墨白!”月瑶尖叫,“不要!你会变成白痴!”
“那也比变成活死人强!”李墨白咆哮,“开始!”
黄金智能沉默了零点三秒。
驾驶舱内的温度骤降。
青铜符箓开始逆流——从李墨白的手掌,沿着手臂,涌向大脑。
剧痛。
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。
是灵魂在撕裂。
每一段记忆,都被诅咒包裹着,一点一点地剥离。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,父亲抱着他看星星;他看见自己十七岁那年,考上考古系;他看见自己二十七岁那年,挖出第一具青铜机甲。
这些记忆开始模糊。
像被水泡过的字迹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。
“不要...我不要忘记...”李墨白伸手去抓那些记忆,但抓不住。
它们像沙子一样,从指缝间漏走。
“坚持住!”月瑶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诅咒正在转移!”
“我...撑得住...”
李墨白咬住嘴唇,咬出血。
血顺着下巴滑落,滴在操纵台上。
滴落在最核心的符箓上。
轰!
驾驶舱内的符箓突然全部亮起。
不是燃烧,是发光。
那些光刺破机甲,刺破天空,刺破一切。
守阵者首领瞪大眼睛:“这是...献祭?!”
不。
不是献祭。
是诅咒被净化。
李墨白看着自己的胸口,符箓正在消退,皮肤恢复血色。机甲外壳的裂缝也在愈合,青铜碎片重新拼凑。
“怎么可能...”守阵者首领踉跄后退,“你...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。
那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没有记忆。
没有过去。
没有童年。
没有父亲。
没有月瑶。
他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是谁?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你是李墨白。”月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温柔得像春风,“你是考古学家,你是唐机甲的驾驶者,你是...拯救世界的人。”
李墨白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,空洞得像两颗石子。
“拯救世界?”
“对。”月瑶的声音哽咽,“你是英雄。”
“英雄...”
李墨白重复着这个词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几分解脱,几分嘲讽,还有几分——茫然。
“英雄会忘记一切吗?”
月瑶没有回答。
守阵者首领却突然大笑:“忘记?你以为这就是结束?诅咒的转移,只是暂时的!真正的诅咒,在地球核心!”
李墨白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守阵者首领扯开胸口,露出心脏,“我已经献祭了自己,诅咒已经激活!现在,它正在攻击地球核心!”
李墨白转头看天空。
乌云裂开。
裂口处,有光。
不是阳光。
是一股青铜色的光柱。
光柱直冲天际,撕开苍穹,刺向地球的核心方向。
“完了...”月瑶喃喃,“一切都完了...”
李墨白看着那道光柱。
看着它越来越粗,越来越亮。
看着它,即将笼罩整个世界。
“那就...”他握紧操纵杆,机甲的掌心,符箓再次亮起,“打碎它。”
机甲咆哮着冲向天空。
冲向那道诅咒光柱。
冲向未知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