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墨白的手指按在唐机甲的操控台上，青铜符箓在指尖下震颤，像活物般微微发烫。
驾驶舱外，月球背面那道裂缝正在扩张。银白色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，如同巨兽睁开的第一只眼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些光芒不是光，是舱门开启的信号。
“黄金，扫描月球背面。”
“扫描完成。”黄金的声音罕见地出现波动，“舰队长五万公里，编队呈锥形阵列。根据能量波动判断，至少有三千艘主舰。”
三千艘。
李墨白的手从操控台上滑落。他记得密钥投影中那些收割者舰队的影像——每一艘都能在十分钟内让一个文明归零。三千艘，足以把地球表面烧成玻璃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
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李墨白没有回头，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舰队影像。那些舰船的形状诡异，不像任何已知设计——它们更像是某种生物，银色的外壳上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。
“我不该怕吗？”他的声音干涩，“三千艘收割者舰队，而我只有一台唐朝机甲。”
“你拥有的不只是机甲。”月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你是审判者。三千年前，你亲手封印了这些舰队。”
李墨白猛地转身。
月瑶的虚影站在驾驶舱中央，青铜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。她的眼神复杂，像在看一个故人，又像在审判一个罪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在月球背面设下了封印。”月瑶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，“用你的命。用我们的命。用整个文明的文明。”
李墨白的喉咙发紧。
记忆在脑海中炸开——那些青铜齿轮、符箓纹路、猩红水晶。他见过这些，在密钥碎片中。那些碎片里藏着一座巨大的封印阵，阵眼处是一具青铜棺椁。
棺椁里躺着他自己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摇头，“如果我是审判者，为什么我会转世？为什么我会忘记一切？”
“因为封印需要代价。”月瑶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你选择了轮回。用每一次轮回的记忆，填充封印的力量。三千年，你轮回了七次。每一次都死在封印阵中。”
李墨白的指尖掐进掌心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些碎片不是记忆，是封印的锁链。每一片碎片里锁着一世的记忆——第一世，他在月球背面刻下第一道符咒；第二世，他用青铜浇筑封印阵的基座；第三世，他献祭自己的灵魂，让封印与自己的生命绑定……
第七世，他把自己封进青铜棺椁，沉入月球背面的深渊。
“那你呢？”李墨白的声音沙哑，“你在机甲里封印了三千年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我是钥匙。”月瑶的虚影开始消散，“你的密钥碎片已经裂了，封印正在瓦解。收割者舰队被唤醒，审判已经开始。现在只有你能——”
“我能什么？”李墨白打断她，“重新封印？我连密钥都控制不了。”
“你能选择。”
驾驶舱内的光线突然变暗。
屏幕上，收割者舰队的先遣舰已经突破大气层。银白色的舰船悬浮在天空中，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。地面上的联邦基地开始发射导弹，但那些导弹在接触到舰船外壳的瞬间就变成灰烬。
“选择什么？”李墨白盯着屏幕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选择牺牲。”月瑶的声音很轻，“或者背叛。”
李墨白的手停在操控台上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体内的审判者力量正在苏醒。”月瑶的声音开始模糊，“如果你不控制它，它会自动激活封印阵。届时，整个地球都会被献祭——用所有生命的力量，重新封印收割者舰队。”
“那如果我控制它呢？”
“你可以解除封印。”月瑶的虚影越来越淡，“让收割者舰队通过地球。他们会收割所有生命，然后离开。地球会变成一颗死星，但至少不会彻底毁灭。”
李墨白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这就是你的选择？”他咬着牙，“要么献祭全人类，要么让全人类被收割？”
“不。”月瑶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选择权在你。你是审判者，也是人类。你的选择，决定了这个文明的命运。”
虚影彻底消散。
驾驶舱内只剩下李墨白和冰冷的操控台。
屏幕上，收割者舰队的先遣舰已经下降到三千米高度。银白色的舰船外壳开始裂开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点——那些黑点在坠落，每一颗都拖着火焰。
“黄金，分析那些黑点。”
“是机械虫族。”黄金的声音异常冷静，“每艘舰船携带一百万只，正在向地面投放。预计五分钟后，全球将进入全面战争状态。”
一百万只。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三年前，一只机械虫族差点毁掉整个基地。现在，每一艘舰船都有一百万只。
而收割者的主舰队，还在月球背面。
“李墨白。”黄金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，“联邦舰队发来通讯。银发将军要求与你通话。”
“接进来。”
屏幕切换，银发将军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他的右脸疤痕在颤抖，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疯狂。
“李墨白！”他的声音嘶哑，“你他妈到底做了什么？！这些怪物是从你那个密钥里出来的！”
“不是我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是你们。你们想抢夺密钥，所以把封印打碎了。”
“放屁！”银发将军咆哮，“那些碎片明明在你手里！是你——”
通讯中断。
屏幕上，收割者舰队的第二波已经开始。那些银白色的舰船开始变形，外壳裂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炮口。
每一门炮口都在发光。
“能量波动检测到。”黄金的声音很急促，“收割者舰队即将发动第一轮打击。目标——”
“目标是什么？”
“全球所有能源节点。”黄金的语速很快，“包括联邦基地、核电站、地热发电厂。一旦被击中，整个地球的能源网络都会瘫痪。”
李墨白的拳头砸在操控台上。
他不能选择。不能献祭全人类，也不能看着全人类被收割。但他没有第三个选择。
除非——
“月瑶。”他盯着操控台上的青铜符箓，“你还在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“黄金，能联系到月瑶吗？”
“月瑶的灵魂已经消散。”黄金的声音很轻，“她的能量全部用于唤醒你体内的审判者力量。”
李墨白的胸口发闷。
三千年。她在机甲里困了三千年，就是为了让他做出选择。而现在，她死了，留下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。
屏幕上，收割者舰队的炮口光芒越来越亮。
倒计时开始。
“黄金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启动唐机甲的能量核心。”
“能量核心已启动。但是——”黄金顿了顿，“核心能量不足以对抗收割者舰队。最多支撑三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李墨白的手指按在操控台上，青铜符箓开始发光。他的意识沉入机甲深处，那些古老的齿轮开始转动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力量。
那是审判者的力量。
三千年前，他用这股力量封印了收割者舰队。现在，那股力量回来了。
“李墨白。”黄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你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。审判者力量的觉醒正在消耗你的生命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墨白睁开眼睛。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铜色的光芒，那些光芒在流转，像某种古老的符咒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黄金的声音出现一丝担忧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李墨白推动操控杆，唐机甲开始变形。青铜外壳裂开，露出里面的机械骨架。那些齿轮飞速转动，符箓纹路在发光。
机甲腾空而起。
天空中的收割者舰队已经开始开火。银白色的光束划破天际，每一道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。地面上，联邦基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。
李墨白操控机甲冲向月球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机甲外壳与大气摩擦出火花。那些火花在空中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“李墨白！”黄金的声音变得急促，“你的生命力正在急剧下降！再这样下去，你会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李墨白的目光锁定月球背面那道裂缝。那里有一座巨大的青铜封印阵，阵眼处是一具棺椁。
他的棺椁。
三千年前，他把自己关在里面。
三千年后，他要亲手打开它。
机甲冲进裂缝。银白色的光芒在四周流转，那些光芒里藏着无数符箓——每一道符箓都是一条生命。三千年，七次轮回，无数人的命。
李墨白的手指按在操控台上。
“黄金，准备打开棺椁。”
“打开棺椁？”黄金的声音出现罕见的震惊，“你会死的。你的生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墨白的声音很平静。
棺椁在他面前缓缓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具尸体——不，那不是尸体。那是一具青铜外壳，外壳里封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闭着眼睛，脸上没有表情。但他的手指在动，那些青铜指尖在敲击棺椁的边缘，像某种古老的节奏。
审判者。
三千年前的审判者。
李墨白盯着那具青铜外壳，突然笑了。
“原来你一直在等我。”
青铜外壳的眼睛猛然睁开。
那是一只机械眼，眼睛里藏着无数符箓。那些符箓在转动，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黑洞，黑洞里藏着一个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那个声音很熟悉，像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想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事。”
李墨白的手按在青铜外壳上。青铜外壳开始融化，那些符箓流入他的体内。
他的身体在发光。
“李墨白！”黄金的声音变得尖锐，“你的生命体征正在崩溃！快停下！”
“不能停。”
李墨白的声音开始变调，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。
“收割者舰队必须被封印。”
“但你也会死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
意识里，他看到了三千年前的那个夜晚。月球背面，他亲手刻下第一道符咒。一个女人站在他身侧，她的眼神很复杂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那女人是月瑶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月瑶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回答，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
月瑶的手按在他的手上，青铜符箓开始发光。那些符箓流入她体内，她开始融化，变成一把钥匙。
密钥。
李墨白睁开眼睛。
泪水从眼眶滑落。
“原来你一直都在。”
青铜外壳彻底融化，那些符箓全部流入李墨白体内。他的身体开始变形——肌肉溶解，骨骼重组，内脏被青铜齿轮取代。
他正在变成审判者。
“黄金。”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，“给我连接联邦舰队。”
“联邦舰队已经溃败。”黄金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收割者舰队正在——”
“给我连接。”
屏幕亮起，银发将军的脸出现在画面中。他的右眼已经瞎了，左眼里满是恐惧。
“李墨白！”他嘶吼，“你到底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李墨白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月球背面的深渊。
“告诉所有人，躲进地下。三十秒后，我会启动封印阵。”
“封印阵？”银发将军的瞳孔收缩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一个能拯救你们的办法。”
通讯中断。
李墨白的手指按在胸口。他的心脏已经没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青铜核心。核心在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符箓。
那些符箓在月球背面蔓延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。
封印阵在发光。
“黄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关闭唐机甲的能量核心。”
“但你会——”
“我让你关闭。”
能量核心关闭。
驾驶舱里的灯熄灭。
黑暗中，李墨白的身体开始发光。那些符箓在他体内流转，每一道符箓都在抽取他的生命力。
封印阵开始运转。
收割者舰队的炮火开始减弱。
那些银白色的舰船在变形，外壳开始裂开，露出里面的机械骨架。骨架在崩坏，齿轮在脱落，符箓在侵蚀。
“成功了。”李墨白的声音很虚弱，“封印正在重启。”
“但你也会死。”黄金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我可以把你带出来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
封印阵的光芒越来越亮，那些符箓在月球背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——青铜色的齿轮、符箓纹路、猩红水晶。
审判者的封印。
三千年，七次轮回，终于完成了。
“黄金。”他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，“告诉李景川——”
“告诉他什么？”
“告诉他，我原谅他了。”
李墨白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黑暗中，他看到了月瑶。她站在封印阵的中心，对他微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一次，我们一起。”
月瑶伸出手，李墨白握住。
他们的手在融化，变成青铜齿轮，变成符箓纹路，变成封印阵的一部分。
封印阵完成。
收割者舰队被彻底封印。
地球得救了。
但——
李墨白睁开眼睛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。
四周是银白色的墙壁，墙壁上刻着无数符箓。那些符箓在发光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屏幕。
屏幕上，一个女人在对他微笑。
那个女人很年轻，穿着青铜战甲，胸口有一道伤疤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李墨白的瞳孔收缩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审判者的母亲。”女人的笑容很温柔，“也是收割者舰队的指挥官。”
“三千年前，我亲手封印了自己的儿子。”
“现在，你回来了。”
“开启第二轮审判。”
屏幕上，收割者舰队开始重组。那些被封印的舰船开始复苏，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。
李墨白脑中响起一个声音：
“审判者，倒计时已经开始。”
“你还有三天时间。”
“拯救你的文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