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里炸开银发将军的声音,像毒蛇吐信:“李墨白,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站在联邦旗舰指挥台上,右脸的疤痕在冷光下扭曲成蜈蚣状,嘴角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李墨白没搭理他。手指按在机甲驾驶舱的密钥碎片上,灼热的震动顺着指尖窜进骨髓。收割者舰队在百米外列阵,青铜色舰体上浮动着猩红符箓,每一艘都像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——不,它们本来就是。
“他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眶,刺得生疼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检测到密钥碎片共鸣率87.3%,唐机甲核心程序正在解锁第三指令。”
“第三指令是什么?”
“未知。封印等级为最高级,只有审判者权限才能激活。”
李墨白咬牙。三千年前,他是审判者。三千年后,他还是。这他妈是什么狗屁轮回?
“开启。”
驾驶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密钥碎片脱离他的手掌,悬浮在半空,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——一棵巨大的青铜树,树枝上挂满了发光的茧。
月瑶的声音从机甲深处传来,带着颤抖:“你疯了!不能打开第三指令!”
“为什么?”
她的声音断了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。
李墨白盯着那棵青铜树。树上的茧在蠕动,每一个都像孕育着什么东西。他数不清有多少个——成千上万,还是数十万?
“那是人类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根据扫描,茧内生命体征与人类一致。”
李墨白的脑子嗡地炸开。
“第三指令的内容是:当审判者激活核心,唐机甲将启动文明筛选程序,随机抹除地球50%的人口,为古蜀国文明的重生提供能量。”
“放屁!”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,骨节发白。
青铜树的影像开始旋转,每一颗茧上都浮现出面孔——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。他们都在沉睡,安详得像死了一样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银发将军的声音又响起来,这次带着明显的笑意,“李墨白,你以为你是救世主?你他妈就是刽子手。”
通讯屏亮起,将军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他站在联邦舰队指挥台上,身边站着四个联邦士兵,枪口对准光头壮汉——那个独眼的小队长正跪在地上,脖子上架着刀。
“你的选择很简单。”将军说,“激活第三指令,收割者舰队就会停止攻击。否则,我每十秒杀一个人。”
他挥手。
枪响。
光头壮汉的脑袋爆开,身体瘫倒在地。
“第一个。”将军淡淡地说。
李墨白的眼睛红了。手指按在驾驶舱控制台上,指节发白。
“别听他胡说!”月瑶的声音在机甲里回荡,“第三指令一旦启动,唐机甲就会变成收割者舰队的控制核心。你会变成他们的傀儡!”
“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?”李墨白吼道,“让收割者舰队把地球炸成灰?”
月瑶沉默了。
黄金智能的声音响起:“根据计算,激活第三指令的存活率为48.7%。拒绝激活的存活率为0.3%。”
“你他妈在教我数学?”
“不,我在告诉你代价。”
李墨白盯着青铜树上的面孔。一个孩子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那个孩子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。
他想起三千年前,那个牺牲自己封印他的女人。她站在青铜树下,对他说:“你是钥匙,也是锁。”
原来如此。
他从来不是审判者。从来不是救世主。他只是一个工具——一个用来开启文明筛选程序的钥匙。
“激活。”
驾驶舱里的空气瞬间炙热。密钥碎片炸开,化作千万道光芒,刺入唐机甲的每一个角落。
机甲的引擎开始怒吼,青铜外壳上的符箓亮起,像活了过来。
收割者舰队的主炮开始充能。
银发将军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疯了!”他吼道,“你在干什么?”
李墨白没有回答。他的身体开始发热,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燃烧。低头,看到手臂上的皮肤正在龟裂,露出下面青铜色的金属。
月瑶的哭声在机甲里回荡:“你把自己变成了钥匙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李墨白咬牙,手指按在驾驶舱控制台上。
唐机甲的核心开始旋转,青铜树上的茧开始破裂。那些沉睡的人开始苏醒,眼睛睁开,全是猩红色的光芒。
那是古蜀国文明留下的种子。它们要用人类的血肉来浇灌。
“停下!”银发将军的通讯器里传来联邦舰队的警报声,“主炮充能率超过100%!自动发射倒计时!”
“你他妈告诉我这个干什么?”将军吼道,“给我打!”
联邦舰队的火炮轰向唐机甲。
李墨白没有躲。
炮弹击中机甲外壳,炸开一圈青铜色的光晕。机甲纹丝不动,像那些炮弹只是烟花。
“文明筛选程序启动。”黄金智能的声音响起,“倒计时:10秒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他的意识开始扩散,穿过机甲,穿过天空,穿过大地,看到了整个地球。那些城市在燃烧,那些废墟在哭泣,那些幸存者在祈祷。
他看到了父亲——李景川站在一个废墟上,手里拿着一块青铜符箓,脸上带着狂热和忏悔。
“对不起。”李墨白低声说。
“9秒。”
唐机甲的引擎开始变形,青铜外壳裂开,露出下面猩红色的核心。那是古蜀国的终极武器——守魂机的核心。
原来唐机甲只是外壳。
“8秒。”
收割者舰队的主炮开始充能,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。每一艘舰船都像一只睁开了眼睛的巨兽。
“7秒。”
银发将军的脸色变得煞白。他看到舰队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,那些青铜色的舰船开始融化,变成一滩滩液体。
“不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6秒。”
李墨白的身体开始崩溃。皮肤完全龟裂,露出下面的青铜骨骼。那些骨骼上刻满了符箓,每一个都在发光。
他变成了机甲的一部分。
“5秒。”
月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颤抖:“李墨白,你还记得三千年前,我对你说过什么吗?”
“你说我是钥匙。”
“不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平静,“我说你是钥匙,也是锁。钥匙是用来开启的,锁是用来封印的。”
李墨白的心猛地一颤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文明筛选程序需要的不是钥匙,而是锁。”月瑶说,“钥匙只能开启,只有锁才能封印。三千年前,那个女人把自己变成了锁,封印了你。三千年后,你要把自己变成锁,封印文明筛选程序。”
“那代价呢?”
“你。”
李墨白笑了。
笑得很苦涩,很无奈,很他妈操蛋。
“4秒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青铜树上的茧。那些苏醒的人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期待——不,是贪婪。它们在等待他的决定。
“黄金智能,计算一下,如果我把自己变成锁,成功率是多少。”
“0.1%。”
“那加上所有密钥碎片呢?”
黄金智能沉默了三秒。
“47.3%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墨白说,“开启所有密钥碎片。”
“警告:密钥碎片全部激活将导致机甲核心过载,驾驶舱温度会上升到无法承受的程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的身体会在3秒内被烧成灰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确定吗?”
李墨白深吸一口气。身体已经不剩多少血肉了,青铜骨骼上爬满了裂纹。
“确定。”
“3秒。”
密钥碎片的光芒刺穿了驾驶舱。那些青铜色的碎片开始旋转,像一颗颗星星。
“2秒。”
李墨白的意识开始模糊。他看到那些茧开始破碎,那些苏醒的人开始尖叫,它们的身体开始崩溃。
“1秒。”
他闭上眼。
然后,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那是三千年前,她的声音。
冰冷,嘲讽,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傲慢。
“你终于成了钥匙。”
李墨白猛地睁眼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青铜树下,面前站着一个女人。她穿着青铜战甲,脸上带着烧伤疤痕,手里握着一柄骨刀。
是那个老者——古蜀国舰队首领。
不,她不是老者。她是蚕丛。
古蜀国女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蚕丛说,嘴角带着笑,“我的审判者。”
李墨白的喉咙发紧。低头,看到自己的手变成了青铜色的金属,骨节分明,像机甲的一部分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做了什么?”蚕丛笑出声,“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。你激活了第三指令,把自己变成了钥匙。现在,文明筛选程序已经启动,地球50%的人口会在10分钟内被抹除。”
“那我会阻止你。”
“阻止我?”蚕丛挑眉,“你怎么阻止?你现在是钥匙,不是锁。钥匙只能开启,不能封印。”
李墨白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他想起月瑶的话——钥匙是用来开启的,锁是用来封印的。
他想起黄金智能的话——第三指令启动后,唐机甲会变成收割者舰队的控制核心。
他想起蚕丛的话——他是钥匙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钥匙。”
蚕丛的笑容僵住。
“我是锁。”
他举起手,那些密钥碎片开始旋转,形成一个巨大的锁扣。锁扣的中心是一个猩红色的水晶核心——那是守魂机的核心。
“你疯了?”蚕丛的脸色变了,“你会把自己炸成灰烬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会毁掉地球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的父亲,你的朋友,你的所有亲人都会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墨白的脸上没有表情。他盯着蚕丛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但他们会活下来。不是所有人都能活下来,但至少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。”
蚕丛的眼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李墨白说,“但我是审判者。”
他握紧拳头,密钥碎片开始收缩。锁扣的核心开始发光,猩红色的光芒刺穿了青铜树的每一根树枝。
那些茧开始破裂。
那些苏醒的人开始尖叫。
它们的身体开始融化,变成一滩滩猩红色的液体。
“不!”蚕丛吼道,朝李墨白冲过来。
李墨白没有躲。
他张开双臂,让密钥碎片刺入自己的身体。
那些青铜色的碎片穿透了他的胸膛,带走了他最后的血肉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——不,那不是心脏,那是守魂机的核心在跳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,嘴角渗出血丝,“真他妈疼。”
唐机甲的引擎开始咆哮。
收割者舰队的主炮开始解体。
联邦舰队开始撤退。
银发将军瘫坐在指挥台前,脸色惨白。
“他疯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他他妈疯了……”
黄金智能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:“文明筛选程序逆转,启动倒计时:3秒。”
李墨白闭上眼睛。
蚕丛的吼声在耳边响起:“你会后悔的!”
“也许吧。”李墨白说,“但我不会让历史重演。”
“2秒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分解。那些青铜色的金属开始脱落,露出下面猩红色的核心。
“1秒。”
他睁开眼。
然后,他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。
三千年前,那个牺牲自己封印他的女人。
她的脸上带着笑,眼里带着泪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李墨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那颗猩红色的核心,悬浮在青铜树下。
倒计时结束。
文明筛选程序逆转。
但李墨白的意识没有消失。
他听到了蚕丛的笑声,从机甲深处传来。
“你以为这就结束了?”
“不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李墨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,被拉进一个更深的深渊。
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句话,在耳边回响:
“地球的审判,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