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着张烈的耳廓飞过，钉进身后的土墙，碎土溅了他一脖子。
他翻身滚进掩体，肺叶像被火烧过一样狂跳。三秒前，这条交易情报还是热的——线人用命换来的坐标，标注着暗网组织“天秤”在索马里兰的武器中转站。
“头儿，东面两点钟方向，至少二十个人。”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孟虎的声音，压得很低，“他们押着几辆卡车，装的应该是重武器。”
张烈抹了把脸上的沙土，透过瞄准镜扫视前方营地。月光下，十几顶帐篷错落分布，中央的空地停着三辆军用卡车，篷布遮盖得严严实实。几个武装分子正往车上搬运木箱，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。
“看看箱子上有没有标记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孟虎沉默了几秒，突然骂了一句：“操，是‘白桦’的标志。”
张烈的心脏猛地一沉。“白桦”是俄罗斯黑市军火商的代号，专门倒卖重型武器。这批货要是运出去，足够武装一个营。
“虎子，能打掉几个？”
“最多三个，然后就得跑。”
张烈咬了咬牙。情报显示天秤组织的核心成员今晚会来验货，这是他等了三个月的机会。要是错过了，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
“执行B计划。”他下令，“你负责西面的哨兵，我摸进去安炸弹。五分钟后，不管有没有看到目标，都撤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张烈从背包里取出塑胶炸药，熟练地捏成拳头大小的块状。他的手很稳，稳得像当初在特种部队拆弹时一样。但心里却像有团火在烧——三个月前，他的老队长死在天秤组织的一场伏击里。
临死前，老队长抓着他的手腕说：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，直到发现队友里出了叛徒。
张烈甩开思绪，猫着腰朝营地摸去。夜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，生疼。他贴着阴影移动，脚步轻得像猫。军营里那些巡逻的武装分子根本发现不了他——这是他在阿富汗战场磨出来的本事。
距离最近的帐篷还有二十米时，张烈停了下来。
不对劲。
帐篷里的灯光太亮了。按照正常的军事作息，这个时间应该只有值班的人亮灯。但此刻，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，灯火通明，人影绰绰。
更诡异的是，那些搬货的武装分子开始往卡车方向靠拢，就像排练过一样。
“虎子，情况不对。”张烈压低声音，“可能是陷阱。”
话音刚落，营地的探照灯猛地亮起，刺目的白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。张烈瞬间暴露在灯光下。
“发现入侵者！”有人用索马里语大喊。
枪声骤然响起。
张烈就地翻滚，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溅起一片尘土。他甩手扔出两颗烟雾弹，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。
“虎子，掩护我撤退！”
“不行，西面也有埋伏！”孟虎的声音里带着惊恐，“操，他们知道我们要来！”
张烈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对方不是临时发现他，而是提前设好了口袋等他钻。这意味着，情报是假的，线人可能已经死了——或者说，线人本身就是诱饵。
他一边还击一边后退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天秤组织向来以小心谨慎著称，从来不会设这种陷阱。除非……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查这批货。
有人出卖了他。
“头儿，南面有辆车开过来了！”孟虎在通讯器里喊道，“是路虎卫士！”
张烈透过烟雾瞥了一眼。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停在了营地边缘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亚裔男人。那人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雪茄，看起来像个商人，而不是军阀。
但他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保镖，其中一个扛着火箭筒。
“张烈先生，久仰大名。”男人用标准的中文说道，“我是天秤组织驻东非的代表，你可以叫我陈先生。”
张烈没有回答，手上的枪口对准了对方。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陈先生笑了笑，“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加入我们。”陈先生吐出一口烟，“我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，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们。但你要清楚，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组织。我们背后，有的是你想象不到的力量。”
张烈冷冷地看着他：“我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就凭你的情报来源。”陈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，屏幕亮着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视频。画面里，一个人被绑在椅子上，脸上满是血污。张烈认出了那张脸——是他的老战友，王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。”陈先生打断他，“王磊还没死，但如果你不配合，他很快就会死。而且死得很惨。”
张烈握着枪的手在微微发抖。王磊是他最信任的兄弟，三个月前退役后回了老家。他怎么会落在天秤手里？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先生弹了弹雪茄，“我要你杀了孟虎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张烈死死盯着陈先生的眼睛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就是你们队里的叛徒。”陈先生似笑非笑，“你不信？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——三个月前，你老队长死的那场伏击，就是孟虎提供的路线图。他一直在给天秤组织当内线。”
张烈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想起老队长死前说的话：“别信任何人。”
也想起孟虎这些天的异常——他总是找借口单独行动，每次作战会议都问得特别详细，甚至有一次，他在张烈的手机上看到过一条加密信息。
但张烈一直以为那是孟虎在执行秘密任务。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张烈的声音嘶哑。
“当然有。”陈先生挥了挥手，身后的保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，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张烈接过文件夹，翻开。里面是一份银行流水，显示孟虎的账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开曼群岛的汇款，金额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。旁边还附了几张照片，是孟虎在酒吧和一个陌生男人见面的画面。
那些照片的拍摄日期，刚好是老队长遇袭前两天。
张烈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现在你明白了吧？”陈先生说，“我们早就知道你要来。但我不想杀你，因为你有用。加入我们，你不仅能救王磊，还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力和财富。至于孟虎，就当作你的投名状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
陈先生的笑容消失了：“那你和你的人，今晚都别想活着离开。而且我保证，王磊会死得比你更惨。”
张烈沉默了。
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：一个告诉他不能相信敌人，另一个却在质疑孟虎的忠诚。如果孟虎真的是叛徒，那他这三个月来所做的一切，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。
就在这时，通讯器里传来孟虎的声音：“头儿，我这边顶不住了！敌人数量太多，我需要支援！”
张烈抬起头，看向陈先生。
陈先生笑着伸出手：“怎么样？选择权在你手里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放下了枪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要先确认王磊还活着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陈先生打了个响指，“带他去见人质。”
两个保镖走上来，一左一右架住张烈。他没有反抗，任由对方把他带进帐篷。帐篷里亮着灯，中央摆着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几部手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一个保镖打开电脑，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视频画面。画面里，王磊被绑在一根柱子上，嘴里塞着布条，眼睛被蒙着。他看起来还活着，但身上有明显的伤痕。
“满意了？”陈先生走进帐篷，“现在，该你兑现承诺了。”
张烈盯着屏幕，眼神逐渐变得冰冷。
“你确定孟虎是叛徒？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陈先生摊开手，“我建议你尽快动手，不然我的人可没耐心等下去。”
张烈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面朝帐篷外，对着通讯器喊道：“虎子，我这边搞定了，你撤到我这个位置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孟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，“马上到。”
不到一分钟，孟虎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外。他浑身是血，右臂上缠着绷带，跌跌撞撞地跑进来：“头儿，你没事吧？”
张烈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孟虎察觉到气氛不对，停下脚步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虎子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张烈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三个月前，老队长遇袭那天，你在哪儿？”
孟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：“我在执行任务啊，你知道的。”
“什么任务？”
“侦查……”孟虎的声音开始发虚，“头儿，你到底想问什么？”
张烈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银行流水，扔在孟虎面前：“这个，你怎么解释？”
孟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看了看流水单，又看了看陈先生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。
“是你出卖了老队长。”张烈的声音像刀子一样，“你一直在给天秤组织当内线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！”孟虎猛地摇头，“头儿，你听我解释！那些人逼我的，他们说会杀了我家人！我没办法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老队长？”
孟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：“头儿，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你给我一个机会，我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
张烈抬起枪口，对准孟虎的额头。
孟虎瞪大了眼睛，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：“头儿，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，你就不能……”
“兄弟？”张烈冷笑，“你害死老队长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兄弟？”
“砰！”
枪声在帐篷里回荡，孟虎的尸体倒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。
陈先生满意地鼓了鼓掌：“干得漂亮。现在，你可以加入我们了。”
张烈放下枪，转过身：“我需要知道，你们到底要什么。”
“很简单。”陈先生走近两步，“我们要控制全球的石油贸易。战争只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”
“那老队长为什么要死？”
“因为他发现了太多秘密。”陈先生弹了弹烟灰，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张烈盯着他，慢慢说：“那我现在知道了这些秘密，是不是也该死？”
陈先生笑了：“当然不是。你是人才，我们惜才。只要你愿意合作，我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任何东西。”
“任何东西？”
“任何东西。”
张烈深吸了口气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要亲自处理王磊的事。”
陈先生沉吟了一下：“可以，但他现在不在索马里。他在我们一个安全屋，我会安排人送你去见他。”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张烈点了点头。他走出帐篷，看着营地里的火光和硝烟，心里却像结了冰。
他刚才杀了孟虎，但他知道，孟虎不一定是叛徒。
那笔流水单是真的，但来源可疑。那些照片也可能是PS的。最关键的是，孟虎这些天的表现，并不符合一个叛徒的作风。
但张烈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王磊，然后想办法证明孟虎的清白。如果证明不了……
张烈攥紧了拳头。
天亮了。
一架直升机降落在营地边缘，陈先生带着张烈登上飞机。飞机起飞后，张烈看到地面的营地逐渐缩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“你很快就会习惯的。”陈先生坐在对面，点了根烟，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永远的朋友，也没有永远的敌人，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
张烈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舷窗外的大海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孟虎被杀的瞬间，他的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，是用加密频道发送的，只有三个字：
“别相信。”
那声音很熟悉，像是孟虎最后发出的信号。
但张烈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。
因为如果那是真的，就意味着他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。
而那个真正的叛徒，还在暗处看着他。
飞机继续向东飞行，张烈闭上眼睛，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。
三个字，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。
“别相信。”
他慢慢睁开眼睛，看着对面陈先生的笑脸，忽然觉得那笑容背后，藏着一张更可怕的面具。
天秤组织的背后，还有人在操控。
而那个人，可能比陈先生强大得多。
张烈的手指摸向腰间的备用通讯器——那是孟虎偷偷塞给他的，他还没来得及检查里面的内容。如果孟虎真的是清白的，那里面一定藏着能证明一切的东西。
但就在他指尖触到通讯器的瞬间，陈先生突然开口：“对了，有件事忘了告诉你。”
张烈的手僵住了。
“王磊……其实早就死了。”陈先生的笑容变得诡异，“那段视频是合成的。我们只是想看看，你到底会怎么选。”
张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激动。”陈先生举起双手，做出投降的姿势，“你刚才的选择，让我们很满意。所以，我们决定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，扔在张烈面前。
照片上，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——张烈的妻子，林薇。
“现在，你明白了吗？”陈先生笑着问，“这场交易，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