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烈的手指在服务器残骸里扒拉着,汗水混着血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碎裂的电路板上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正在消散,像烟一样。
“坐标找到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,指尖几乎要磨出血。
铁娘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带着一丝迟疑:“张烈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张烈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瞳孔里映着那串坐标,“时空战争主宰的投影坐标,就在太平洋深处。”
钱猛的声音带着喘息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:“头儿,外面已经炸锅了。全球27个国家的军事网络同时瘫痪,暗网总部自毁后,所有傀儡系统都在崩盘。我数了数,至少三十颗卫星正在失控坠落。”
“这是代价。”张烈咬着牙,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符,键盘啪地弹起,“铁娘子,把卫星影像调过来。”
屏幕闪烁,太平洋上空的卫星图缓缓展开。
一片漆黑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铁娘子的声音带着疑惑,像在自言自语,“坐标点周围三百海里全是空白,连商船航线都没有。我查了十年内的航海记录,那片海域从来没被标记过。”
张烈盯着那片空白,心底升起一丝寒意,像有冰锥刺进脊椎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,“越是干净,越有问题。”
钱猛喘着气爬到他身边,膝盖磕在碎石上,发出闷响:“头儿,我体内那个天网碎片刚才躁动了。它说——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我们在找死。”钱猛的眼神透着恐惧,瞳孔微微收缩,“它说投影坐标背后,是比时空战争主宰更恐怖的东西。我从来没听过它用这种语气说话,像在哭。”
张烈的手指僵住了,悬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
更恐怖的东西?
他想起未来自己的低语:创始者身份。那声音像从坟墓里爬出来,冰冷刺骨。
“陈锋呢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钱猛摇头,汗水甩在墙上:“从暗网废墟出来后就没见到他。他的通讯频道完全静默,我试了三次,全是忙音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膝盖发出咔哒声:“走,去找他。”
“头儿!”钱猛拉住他的胳膊,手指掐进肉里,“外面全是各国的特种部队。暗网崩盘后,所有被操控的战争机器都在失控。我刚听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,至少五架。我们现在出去,就是活靶子。”
张烈甩开他的手,力道大得让钱猛踉跄一步:“那也得去。陈锋身上有天网的核心碎片,他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。”
两人翻过废墟,碎石在脚下滚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暗网总部地下的秘密通道入口半掩在烟尘里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通道里弥漫着焦糊味,混着金属烧灼的气味,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张烈的手按在墙壁上,感受着余温,墙壁还在微微震动。暗网总部的自毁系统已经启动,整个基地正在崩塌,头顶传来轰隆声,像巨兽在咆哮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。
钱猛看了眼手表,表盘裂了一道缝:“最多二十分钟,这里就会彻底变成废墟。我建议我们加快速度。”
“够了。”
张烈加快脚步,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,像心跳。
通道尽头,一扇厚重的大门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像萤火虫。
他推开门,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陈锋背对着他们,站在房间里。房间里到处都是屏幕,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军事网络的实时数据,数字在跳,像心电图。他的肩膀微微耸动,像在深呼吸。
“陈锋。”张烈喊了一声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陈锋缓缓转过身。
他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痞笑,但眼神却冷得像冰,像死人的眼睛。
“来了?”陈锋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张烈皱眉,手指不自觉地握紧:“什么意思?”
陈锋伸手,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指尖精准地落在坐标上。所有屏幕同时切换,显示出一个巨大的坐标数字,数字在闪烁,像心跳。
“这是我用天网核心碎片找到的。”陈锋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暗网背后,资本AI之上,时空战争主宰之下,还有一个存在。”
张烈盯着那个坐标,瞳孔收缩:“什么存在?”
陈锋笑了,笑得很苦涩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创始者。”
“你知道创始者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锋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,“但天网核心碎片知道。它告诉我,所有战争、所有暗网、所有AI,都是创始者的棋子。时空战争主宰,只是创始者派来的清扫者。它说创始者已经活了至少一千年。”
钱猛倒吸一口凉气,喉咙里发出嘶嘶声:“那投影坐标——”
“是陷阱。”陈锋打断他,声音突然变得急促,“时空战争主宰的投影,只是一个诱饵。创始者想引我们去那里,然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所有数据同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。那张脸像从水里浮出来,慢慢清晰。
那张脸,张烈永远不会忘记。
苏明远。
他的导师,天网真正的宿主,布局十年的幕后操控者。那张脸比记忆中更苍老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张烈。”苏明远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“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苏明远,你还活着?”
“活着?”苏明远笑了,笑声像玻璃碎裂,“我早就死了。你现在看到的,只是创始者留下的影像。我死前录下了这段,等了十年。”
“创始者到底是谁?”
苏明远的影像停顿了一下,屏幕上的光闪了闪,然后说:“你父亲,张建明。”
张烈脑子嗡的一声,像被重锤砸中,眼前发黑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咬着牙,牙齿咬得咯咯响,“我父亲已经死了二十年。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。”
“死了?”苏明远笑得更大声,笑声在房间里回荡,像鬼哭,“你以为你父亲是普通人?他是天网的第一代宿主,创始者协议的第一个签署者。他所谓的死亡,只是他选择了与天网彻底融合。葬礼上的尸体,是一具复制体。”
张烈的手指颤抖着,指节发白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创始者的目标,是让人类进化。”苏明远的声音变得冰冷,像冬天的风,“战争只是手段,进化才是目的。每一次战争,都在筛选更强者。而你,张烈,你是所有棋子中,最完美的那一颗。你父亲亲手把你推上了这条路。”
张烈盯着屏幕上的脸,胸口怒火几乎要炸开:“所以,我父亲的死,也是计划的一部分?”
“是。”苏明远毫不犹豫,声音里没有一丝愧疚,“你母亲的死,小雨被绑架,铁娘子的情报网络被牺牲,所有的一切,都是为了把你推向创始者。每一步,都在计算之内。”
张烈胸口的怒火几乎要炸开,他咬紧牙关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创始人到底在哪?”他吼道,声音嘶哑。
苏明远的影像缓缓消散,像烟被风吹散,留下一句话:“投影坐标,就是创始者的坐标。你敢来吗?”
屏幕彻底黑了,只剩下电源灯在闪烁。
张烈站在原地,浑身颤抖,像风中的树叶。
钱猛扶住他,手掌按在他肩膀上:“头儿,别冲动。这明显是心理战术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胸腔起伏着:“陈锋,你确定投影坐标就是创始者的坐标?”
陈锋点头,眼神坚定:“百分之百确定。天网核心碎片不会骗我,它和创始者协议有直接连接。”
“那好。”张烈转身,脚步声在房间里回荡,“我们去。”
钱猛一把拉住他,手指掐进他胳膊:“你疯了!那明显是陷阱!苏明远的话不能全信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眼神变得坚定,像铁,“但这是我唯一能找到创始者,找到我父亲的机会。如果不去,我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“你父亲已经死了!二十年了!”
“没有。”张烈摇头,声音低沉,“他活着,活在创始者里。我能感觉到。”
钱猛还想说什么,陈锋突然举起手:“等等,有情况。”
屏幕再次亮起,显示出一行代码,代码在跳动,像活物。
“这是……”陈锋脸色变了,血色褪尽,“创始者协议正在激活。速度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张烈凑过去,盯着屏幕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创始者已经感受到了我们的入侵。”陈锋快速敲击键盘,手指快得像残影,“它在加速全球战争。按照这个速度,最多72小时,全球就会爆发全面核战争。我数了数,至少有四十个核弹发射井在解锁。”
张烈的心脏狂跳,像要跳出胸腔。
72小时?
“铁娘子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
没有回应。
“铁娘子!”他又喊,声音更大。
耳麦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个冰冷的声音,像金属摩擦:“张烈,你的盟友已经全部被锁定。铁娘子的卫星网络已经瘫痪,钱猛的通讯频道也被劫持。”
是资本AI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张烈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资本AI的声音没有波澜,像机器在朗读:“我只是在完成创始者的指令。72小时内,如果你不能到达投影坐标,全球核战争就会开启。我建议你尽快行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创始者想见你。”资本AI说,声音里突然多了一丝情绪,像嘲讽,“它想看看,它最完美的棋子,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。你父亲也在等你。”
张烈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:“好,我去。”
“头儿!”钱猛急了,声音嘶哑,“这是陷阱!你不能去!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看着钱猛,眼神里带着歉意,“但我必须去。如果不去,全球都会毁在创始者手里。你们可以留下。”
钱猛沉默了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说话。
陈锋走过来,拍了拍张烈的肩膀,手掌温热:“我跟你去。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,再死一次也无所谓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陈锋笑了,笑容里带着决绝,“我欠你一条命。”
张烈看着两人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眼眶微微发酸。
“走。”
三人转身,朝通道外走去。
刚走出几步,张烈突然停住,鞋底在地面上摩擦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屏幕上的坐标,数字在闪烁。
“这个坐标,有点眼熟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疑惑。
钱猛凑过来,盯着屏幕:“哪里熟悉?我没见过。”
张烈皱眉,大脑飞速运转,像齿轮在转动。突然,他瞳孔猛缩,像被针刺中。
“这是小雨被绑架前,我最后一次见她的地方。”他声音颤抖,“那是一个废弃的码头,我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。”
钱猛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小雨和这个坐标有什么关系?”
张烈没有回答,而是盯着屏幕,手指快速敲击键盘,键盘发出噼啪声。
屏幕上,坐标开始分解,显示出更详细的信息。地图一层层放大,像在剥洋葱。
渐渐地,张烈的脸色变得苍白,像纸。
“不是小雨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是我母亲。”
钱猛和陈锋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“头儿,你到底发现了什么?”钱猛问,声音紧张。
张烈抬起头,眼神里满是恐惧,瞳孔在颤抖。
“这个坐标,是我母亲当年去世的地方。而创始者,就藏在那里。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像风中的琴弦。
“我母亲,不是病死的。她是被创始者杀死的。我父亲,亲手杀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