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管抵住后脑的瞬间,张烈整个人僵在瑞士银行地下金库的钢门前。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,他能感觉到持枪者呼吸平稳,手指稳如磐石。
“钱猛,这就是你的选择?”他哑着嗓子。
身后传来一声苦笑。“烈哥,你太信任人了。”
张烈慢慢举起双手,眼角余光扫过金库穹顶上的监控探头。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——创始者正看着这场戏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,“非洲那次?”
“更早。”钱猛的声音低沉,“科索沃,你救我那回。他们找到我,用我女儿的命威胁。我以为能瞒过去,直到今天。”
“你女儿——”
“她没事,但我老婆被控制了。”钱猛的手微微颤抖,“烈哥,我欠你一命,但我欠她们一辈子。你知道我选什么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,脑中快速计算。地下三层,唯一的通道被钱猛封锁。老刘和冰锥在地面接应,通讯被屏蔽。他有五秒钟时间——
“所以银行这边也是饵?”
“对。”钱猛说,“创始者早料到你会来,布置了全套。金库里的东西不是中枢,是陷阱。只要你的指纹扫上去,整栋楼都会炸。”
“那你现在暴露,不是坏了他们的计划?”
钱猛沉默了三秒。
“因为我想给你留条活路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爆炸声。整栋大楼晃动,混凝土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。张烈借着震动猛地转身,左手拍开枪管,右肘砸向钱猛太阳穴——
钱猛后仰躲开,退后三步,枪口重新对准张烈胸口。
“别逼我。”他咬着牙,“烈哥,我真会开枪。”
张烈盯着他的眼睛,看出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,只有痛苦和决绝。十年兄弟,他太了解这个光头疤脸的汉子。钱猛从来不是心狠的人,但他认定的事,八匹马也拉不回来。
“创始者给你什么条件?”张烈问。
“我女儿的命,外加五百万美元。”钱猛说,“够她们娘俩下半辈子。”
“你信他们会兑现?”
钱猛没回答,但眼底闪过一丝犹豫。
张烈抓住这丝犹豫。“你以为创始者真在乎你?你只是颗用完就扔的棋子。我见过太多人了——苏明远,克莱尔,哪个有好下场?”
“够了。”钱猛声音发紧,“你说再多也没用,我已经——”
“已经什么?”张烈忽然笑了,“已经把自己定位器拆了?已经把武器库密码改了?还是已经在脑子里装了自毁指令?”
钱猛脸色骤变。
就在这一瞬间,地下金库的灯全灭了。黑暗中,张烈扑向左侧的钢柱,枪声在他身后炸响,子弹擦过他的肩膀,灼热的痛感蔓延开来。
他翻滚到柱子后面,从战术背心掏出荧光棒,折断扔出去。冷光划破黑暗,他看到钱猛正半蹲在金库门口的掩体后,枪口对准他的方向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钱猛的声音嘶哑。
“你刚才的话有毛病。”张烈说,“你说‘想给我留条活路’,但你明知道创始者不会让我活着离开。除非,你知道我另有出路。”
钱猛沉默。
“谁帮你?”张烈追问,“谁给了你这套方案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
“那我换个问题——冰锥是你的人,还是老刘?”
钱猛的呼吸骤然急促。这反应已经给了答案。
“老刘。”张烈闭上眼睛,“多久了?”
“也是开始。”钱猛声音更低,“创始者给他的条件比我更狠——他女儿在美国读书,刚被斯坦福录取。创始者说,只要他配合,不仅全奖,还能拿到绿卡。”
“他答应了?”
“他犹豫了三个月。”钱猛苦笑,“最后是创始者帮他做的决定——把他女儿的录取通知书换成退学信,附带一条短信:‘合作,一切恢复原样。’”
张烈握紧拳头。老刘,侦察连的尖刀,最冷静理性的战士,也是有家室的男人。他知道女儿是老刘的软肋,却从没想过创始者会利用到这个程度。
“那你怎么暴露的?”钱猛问。
“我没暴露。”张烈说,“但我猜到了。”
“猜到?”
“你今晚太反常。”张烈说,“平时你话最多,今天却一句话不说。平时你走在最前面,今天却落在最后。平时你第一个开枪,今天却一直在等。”
钱猛沉默许久,骂了一句粗口。
“烈哥,你他妈太聪明了。”他说,“活着真累。”
“那就别死了。”张烈说,“把方案告诉我,我们一起出去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钱猛摇头,“创始者留了双重保险。我身上有传感器,只要我的心跳停止超过三十秒,或者你走出这座大楼,老刘就会收到指令,启动第二套方案。”
“第二套方案是什么?”
“摧毁这座城市所有的金融数据中心。”钱猛说,“全球股市崩盘,金融体系崩溃,数百万人失业,无数家庭破产。创始者要的就是混乱——越混乱,战争规模越大,他们赚得越多。”
张烈脑中闪过画面:华尔街的交易大厅哀鸿遍野,东京证券交易所的电子屏一片血红,伦敦金融城的白领们抱着纸箱走出大楼——
数百万人的命运,牵于一线。
“那你在银行里的陷阱呢?”张烈问。
“金融链切断装置。”钱猛说,“创始者设计的程序,一旦启动,全球金融系统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瘫痪。他们想嫁祸给你——一个退伍特种兵,因为仇恨而报复社会。”
“你们知道的太多了。”张烈说,“创始者不会留活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钱猛声音沙哑,“但我没得选。”
张烈深吸一口气,从柱子后面走出来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烈哥,你——”钱猛愣住了。
“我不跑。”张烈说,“我过来。你要开枪现在就开,要抓我回去交差也成。但我想跟你说最后一句话。”
钱猛的手开始颤抖,枪口晃了晃。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还记得在叙利亚那次吗?”张烈说,“你被二十个人围住,我单枪匹马杀进去救你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记得我最后说了什么吗?”
钱猛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发颤:“你说,‘兄弟,下辈子还做战友。’”
“对。”张烈说,“这辈子还没完呢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离钱猛越来越近。钱猛举着枪,指着他,手指悬在扳机上——
“别过来。”钱猛低声说。
张烈没停。
“我说别过来!”钱猛吼出声,枪口对准张烈额头。
张烈停在两步之外,盯着钱猛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,额头青筋暴起,整个人像是绷到极限的琴弦。他知道钱猛快撑不住了——不是被逼到绝路的人,不会露出这种表情。
“你开枪,我死。你不动手,我们都活。”张烈说,“你自己选。”
钱猛看着他,又看着枪口,忽然笑了,笑得凄凉。
“烈哥,你知道吗?我女儿今年七岁,刚上小学,她最喜欢画画,画的全是我们一家三口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答应过她,永远陪着她……可我做到了什么?”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张烈说,“我们一起出去,救你老婆,接回女儿,重新开始。”
钱猛摇头:“没用的。创始者无所不在。就算我们逃出去,他们也会找到我。我女儿,我老婆,都会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们别找。”张烈说,“我们干掉创始者。”
钱猛盯着他,眼神渐渐变了。
就在这时,地下传来沉闷的震动,整栋大楼再次晃动。混凝土裂缝从地板蔓延到墙壁,照明灯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。应急灯亮起,红色的光芒照在两人脸上。
“他们引爆了旁边的停车场。”钱猛说,“最多十五分钟,大楼就会塌。”
“那你选不选?”
钱猛咬了咬牙,忽然扔下枪,冲过来狠狠抱住张烈。
“操你妈的,老子选你。”
张烈拍了拍他的后背,松开手,弯腰捡起枪。
“现在告诉我,怎么阻止老刘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钱猛摇头,“第二套方案是自动触发,只要我不按预定时间发出安全信号,他那边就会启动。现在已经过了时间了。”
“安全信号是什么?”
“每天零点准时发一条暗号。”钱猛看了眼手表,“还有三分钟。但我的手机被监控了,任何消息都会暴露。”
张烈脑中飞快运转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金库里的陷阱,触发条件是什么?”
“指纹和虹膜扫描,两者都验证通过。”钱猛说,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创始者想要我死。”张烈说,“那让他们以为我死了。”
钱猛愣了一秒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你想假死?”
“对。”张烈说,“把指纹和虹膜数据改掉,让系统认为我已经进入金库,触发爆炸。这样创始者会认为任务完成,老刘那边也会收到‘目标死亡’的信号,不会启动第二套方案。”
“但金库里的程序是防篡改的——”
“那就别篡改。”张烈说,“直接引爆。”
钱猛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想炸掉整个金库?”
“你不是说,这里是金融链切断装置吗?”张烈说,“炸了它,创始者的计划就破产了。”
“但这里的数据——”
“都是假的。”张烈打断他,“创始者不会把真正的中枢放在这种地方。这里只是钓我的饵,顺便给全球金融体系布个死局。”
钱猛思索片刻,点头:“可以试试,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张烈看了眼手表,“一分钟。”
“那我——”
“你去做这件事。”张烈说,“我去找老刘。”
钱猛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老刘现在肯定知道出事了。你要是去了,他——”
“他不敢杀我。”张烈说,“他是理性的人,杀了我他就没退路了。创始者不会留一个杀了我的人,他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可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张烈打断他,“你只管炸金库,我去解决老刘。”
钱猛盯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句:“小心。”
“你也一样。”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各自转身。
张烈冲上楼梯时,能听到楼下传来钱猛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他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:“烈哥,谢谢你。”
他加速跑出地下楼层,推开安全门,进入一楼大厅。到处是烟尘和碎片,银行职员和客户尖叫着往外跑,消防警报刺耳地响着。
他穿过人群,冲向银行后方的通讯室。根据钱猛给的路线图,老刘应该在那里,用加密频道监听整栋楼的通讯。
推开通讯室的门,他看到老刘正坐在控制台前,戴着耳机,盯着屏幕。听到动静,老刘转头,目光与他对视。
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可怕。
“烈哥。”老刘说,“我猜你来了。”
“钱猛招了。”张烈说,“创始者给了他什么条件?”
老刘摘下耳机,站起身,慢慢转过椅子面对张烈。他的表情平静,不像钱猛那样充满挣扎,反而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“我女儿被斯坦福录取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“我妻子身体不好,需要长期治疗。她们需要我。”
“你可以跟我说。”张烈说,“我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“然后呢?”老刘问,“让创始者盯上她们?让她们活在恐惧里?烈哥,你还没明白——创始者不是我们能对付的。他们藏在暗处,掌控着全球所有的资本,所有的信息,所有的权力。我们只是螳臂当车。”
“那也要挡。”张烈说,“你忘了我在特种部队教过你们什么?”
老刘眼神闪烁,沉默了几秒。
“永不放弃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张烈说,“永不放弃。”
“可我已经放弃了。”老刘说,“我看到太多了。苏明远,克莱尔,钱多多——他们都以为自己能赢吗?结果呢?一个死了,一个叛变,一个被代码囚禁。我不想像他们那样。”
“那你就像创始者那样?”
老刘别过头,没说话。
张烈往前走了一步,压低声说:“钱猛也签了创始者,但他选择回头。”
“那是他傻。”老刘说,“创始者不会放过叛徒。”
“那我们就把创始者干掉。”张烈说,“让她们永远安全。”
老刘看着他,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。
就在这时,地下传来一阵震动,然后是沉闷的爆炸声——钱猛动手了。整栋楼再次摇晃,天花板上的灯管断裂,砸在地上碎了一地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张烈说,“你选吧。”
老刘看着他,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倒计时——距离第二套方案启动还有五分钟。
“烈哥,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不能拿我女儿的命赌。”
他伸手按向键盘——
张烈扑上去,一拳砸在他后脑。老刘身体一软,倒在控制台上。但他的手在倒下前,碰到了键盘上的回车键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骤然加速。
“操。”
张烈推开老刘,坐到控制台前。他快速敲击键盘,试图中断程序,但创始者的加密系统固若金汤,所有指令都被拒绝。
倒计时:三分钟。
他掏出耳机,接通钱猛的频道:“钱猛,程序启动了,你能黑进去吗?”
“不行。”钱猛的声音带着喘息,“我在炸金库,系统自动锁死了。创始者设置了多条链路,我进不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只有一个办法——物理切断。”钱猛说,“地下三层的主服务器。但那里已经被炸了。”
张烈看向屏幕,倒计时急速跳动。
两分钟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决定:“那就不切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让它启动。”张烈说,“创始者要的是混乱,那就给他们混乱。”
钱猛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烈哥,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张烈说,“他们想要全球金融体系崩溃,那就让他们崩溃。但崩溃之后,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谁干的——创始者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我们就是证据。”张烈说,“钱猛,你女儿的画,你老婆的名字,老刘女儿的录取通知书——这都是证据。创始者以为能藏在暗处,那就把他们拉到明处来。”
钱猛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烈哥,你知道吗?你其实才是最疯的那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烈说,“所以跟我一起疯到底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:“行,老子陪你。”
倒计时:三十秒。
张烈站起来,看了眼昏迷的老刘。他走过去,把老刘的眼镜戴正,低声说:“兄弟,等我回来,再给你算账。”
他转身,冲出通讯室。
跑向大门时,整栋大楼都在晃动。玻璃幕墙碎裂,钢架扭曲,混凝土砸落——钱猛那一炸,彻底摧毁了这栋楼的承重结构。
他冲出门,看到钱猛正站在广场上,浑身是灰,脸上带着笑。
“成功了。”钱猛说,“金库炸了,金融链切断装置也毁了。”
张烈看向身后的大楼,它正在缓缓坍塌。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。
“老刘呢?”
“在里面。”张烈说,“但我留了活口。”
钱猛点点头,没说话。
就在这时,张烈的手机震动,屏幕上显示一条加密信息:“张烈,你赢了这一局,但游戏还没结束。你的导师苏明远,正在向你问好。”
后面附了一个坐标——北极圈,格陵兰岛。
张烈盯着屏幕,想起导师生前最后一句话:“张烈,你以为你在跟谁斗?你还没看到真正的敌人。”
他握紧手机,看向钱猛。
“去格陵兰。”
“干什么?”
“找创始者。”张烈说,“当面问清楚,他们到底想要什么。”
钱猛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正在坍塌的大楼,忽然笑了:“烈哥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
两人转身离去,身后的大楼彻底塌陷,烟尘升腾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废墟中,老刘的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新消息跳出:“计划有变,启动备用方案。”
发件人:创始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