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轰!”
火光炸裂,碎石如雨。
凌风站在太原城西的火器试验场,手指擦过青铜炮管内侧的膛线。硝烟未散,硫磺味刺鼻。改良炮的技术水平,大致相当于明朝中期——对这个时代的隋朝,已是降维打击。但问题在于——
“射程八百步,误差五步。”副将周安捧着测距仪,声音发颤,“比之前那些破烂强了三倍!”
“谁画的图纸?”凌风打断他。
周安一愣:“工部送来的,说是赵谦郎中改良的。”
赵谦。这个名字在凌风脑海里炸开——太原城头那声冷笑,提前埋伏的火炮,全和这人有关。穿越者,不止一个。
“三百发后,膛线磨损多少?”
“按数据,大概三成。”
“太重了。”凌风转身,指着炮架,“四匹马才能拉动。敌人骑兵突袭,我们连转移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周安欲言又止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崔刺史带着二十多个世家代表,浩浩荡荡走进试验场。那群人衣冠楚楚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,像秃鹫闻到血腥。
“凌统领好兴致。”崔刺史拱手,目光落在火炮上,“听说您要推行新军制,把府兵改成‘常备军’?还要搞‘军器监’?”
“不错。”
“荒唐!”一个老者冲出来,胡须颤抖,“祖宗之法,岂容你外臣擅自更改?天象已现,太白昼见——你这是要亡我大隋!”
凌风冷冷看着他。这戏码,前世见多了——每个时代都有这种人,把变革说成背叛,用天象掩饰恐惧和贪婪。
“周安。”
“在!”
“把那几个闹事的抓起来。”
崔刺史脸色一变:“凌风,你敢!”
“我奉旨整顿军务,谁敢阻拦,视同谋反。”凌风声音不大,字字砸地,“你说天象?好,我倒要看看,天象能不能挡住我的火炮。”
他抬手。
周安点燃引信。
“轰!”
又一声巨响。炮弹贯穿远处土墙,炸出两米缺口。碎石飞溅,落在世家代表们脚边,吓得他们连连后退。
崔刺史脸色铁青。
那老者跌坐在地,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看到了?”凌风转身,目光扫过所有人,“这套新军制,能让大隋军队战斗力翻三倍。谁再阻拦,我的火炮就打到他家门口。”
世家代表们面面相觑。有人咳嗽后退,有人低声嘀咕,眼神闪烁。崔刺史死死盯着凌风,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。
“凌统领好手段。”他拱手,“下官佩服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陛下那边,怕是等不了您这么久。”
凌风瞳孔一缩。圣旨下达,就地格杀令——那是杨昭的意思?还是宇文述在背后搞鬼?
“周安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“看好试验场,谁敢动这些火炮,格杀勿论。”
“是!”
凌风翻身上马,直奔城北军营。路上,他脑子里飞速运转——穿越者的威胁、世家的反扑、皇帝的猜忌,三条毒蛇缠在脖子上,越勒越紧。他需要时间,需要人手,需要在这片混沌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但时间,恰恰是他最缺的。
城北军营里,气氛诡异。
三千府兵列队而立,没人说话。军官们站在队列前,眼神躲闪。一个百夫长走上前,行军礼,声音颤抖:“凌统领……兄弟们有话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新军制……太苦了。”百夫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每天操练六个时辰,还要学‘队列’、‘纪律’,连喝酒都不许。兄弟们受不了了。”
凌风没说话。他走到队列前,目光扫过那些脸——有的年轻,有的沧桑,都写着同样的情绪:不满、恐惧、愤怒。
“你们觉得苦?”
没人回答。
“好,那我问你们。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“去年打突厥,死了多少兄弟?”
沉默。
“薛世雄的五千精骑,被突厥打掉三千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冷,“你们觉得操练苦,突厥人的弯刀更苦。你们觉得纪律严,战场上的人命更严。”
士兵们低下头。
“新军制,是为了让你们活下来。”凌风收起图纸,“谁想死,可以继续闹事。谁想活,就给我好好练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骚动。
“天象!天象又变了!”
“太白昼见!这是大凶之兆!”
“新军制触怒上天了!”
凌风猛地转身。营地门口,十几个士兵挤在一起,手指着天空。他抬头,太白星在白日闪耀,刺眼的光芒像一把刀,划破蓝天。
“蠢货。”他咬牙。
士兵们开始骚动。有人丢下兵器,有人跪地磕头,有人大声咒骂。恐慌像瘟疫蔓延,转眼间,三千人的队列乱成一团。
“周安!”
“在!”
“传令下去,谁敢散播谣言,军法从事!”
周安还没动,营地外传来马蹄声。几百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进来,手里举着火把,直奔军火库。为首的骑士黑甲黑马,正是李建成!
“凌统领!”李建成勒马,声音冰冷,“你推行妖术,触怒天象,我奉陛下密旨,清除妖孽!”
“放屁!”
凌风抽刀,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惨叫——周安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支弩箭。
“你——”
“凌统领,别怪我心狠。”李建成举起手,黑衣人齐刷刷拉弓,“今日,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凌风扫视四周。三千府兵已经溃散,黑衣人至少五百,军火库里的火炮怕是早被动了手脚。他孤身一人,面对必死之局。
但他没慌。
“李建成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你以为,我会没留后手?”
李建成愣了下。
凌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,吹响。尖锐的声音划破天空。
远处,城墙上出现几十个身影——凌风提前布置的暗桩,每个手里端着改良过的燧发枪,比这个时代的火绳枪先进了整整一代。
“开火!”
“砰砰砰!”
枪声如炒豆,黑衣人瞬间倒下二十几个。
李建成脸色大变,猛地挥刀:“冲!杀了凌风!”
黑衣人蜂拥而上。
凌风侧身闪过一刀,反手挥刀,割断一个黑衣人的喉咙。鲜血溅在脸上,滚烫。他借机冲到周安身边,抱起副将。
“撑住。”
周安嘴唇发白,声音微弱:“统领……火炮……被掉包了……”
凌风心头一紧。他猛地回头,看向军火库——大门敞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那些改良的火炮,全都不见了!
“该死!”
他咬牙,抱着周安往后撤。李建成追上来,一刀劈下。凌风侧身躲开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——又一个黑衣人冲过来,长枪直刺他的后心。
凌风翻身,用周安的身体挡住这一枪。枪尖刺穿周安的肩膀,鲜血汩汩流出。
“统领……别管我……”周安声音虚弱,“快走……”
凌风没说话。他放下周安,转身面对李建成。手里的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李建成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背后的人,是谁?”
李建成笑了:“你猜?”
“宇文述?还是那个赵谦?”
“不。”李建成摇头,“你得罪的人,太多了。”
他抬手,黑衣人再次围上来。
凌风瞳孔紧缩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是隋军。凌风心里一喜,却看到那号角声的方向是洛阳。洛阳城,怎么会有隋军来太原?
李建成也愣了下,转头看向远处。一个骑士飞奔而来,手里举着圣旨。骑士翻身下马,高声喊道:
“圣旨到——”
凌风跪地。
李建成也跪地。
骑士展开圣旨,声音颤抖: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锦衣卫统领凌风,勾结反贼,意图谋反,着即押解回京,如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凌风脑子一炸——杨昭要杀他?
李建成冷笑一声,站起身:“凌统领,请吧。”
凌风盯着圣旨,手指在刀柄上收紧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这圣旨,是真的吗?
“等等。”他开口,“我要验旨。”
骑士脸色一变:“凌统领,你这是要抗旨?”
“圣旨上,有陛下玉玺吗?”
骑士愣了下,低头看圣旨。凌风猛地起身,一把夺过圣旨,撕开——里面,是空白的。
“假圣旨!”凌风吼道,“他们是反贼!”
李建成脸色大变,猛地拔刀:“杀!”
但凌风已经动了。他一把抓住骑士,挡在身前。两支弩箭射在骑士后背,鲜血喷涌。凌风借力后撤,冲进军火库。
大门关上,里面漆黑一片。凌风摸索着找到一根火折子,火光燃起——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。他走过去,撬开箱子。
里面是一堆零件——燧发枪的核心零件。
凌风猛地明白过来:这些火炮不是被掉包,而是被人拆解了。零件藏在这里。能做出这种事的人,只有赵谦——那个穿越者。
他冷笑一声,拿起一个零件仔细端详。这做工、这结构,分明是未来世界的工业标准。赵谦的技术,比他想的还要高。
但凌风没时间细想——外面,李建成已经开始砸门。
凌风翻窗而出,落地时,看到远处有火光——太原城的城门方向。他心头一紧,快步冲过去。刚跑出几步,就看到城门大开,一支骑兵冲进来。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黑甲,手持长矛。
“凌风!”那人声音冰冷,“你逃不掉了!”
凌风停下脚步,看着那人,突然笑了:“赵谦?”
黑甲人愣了下:“你认识我?”
“你的冷笑,我记住了。”凌风握紧刀柄,“你的技术,我也记住了。今天,你赢了。但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:“你最好祈祷,别在战场上遇到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跑。
赵谦愣了下,随即挥手:“追!”
但凌风已经消失在黑暗中。他穿过几条小巷,翻过几道墙,终于甩开追兵。最后,他在城西一座破庙里停下,靠着柱子喘息。
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他抬头,看着夜空。太白星还在发光,像一只眼睛,盯着他。
凌风闭上眼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赵谦为什么要帮李建成?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?还有,那个假圣旨,是谁写的?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远处的洛阳方向——那里,有更大的威胁在等着他。
但凌风没时间思考,因为庙外传来脚步声——很轻,很急。
凌风握住刀柄,准备战斗。
门被推开,一个身影冲进来。
“凌统领!”那人声音急促,“你快走!宇文述的人,已经包围了太原城!”
是崔刺史。
凌风愣了下:“你……”
“我虽是世家子弟,但我更是个大隋的人。”崔刺史递过一匹马缰绳,“快走!去洛阳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!”
凌风盯着他,突然笑了:“谢了。”
他翻身上马,冲出庙门。马蹄声响,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,太原城的火光越烧越旺。
城墙上,赵谦站在那里,看着远去的背影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。
“凌风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以为,你能逃得掉吗?”
他转身,看向洛阳方向——那里,更大的棋局,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