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”
茶盏砸在案几上,碎瓷飞溅,划破凌风的手指。他却没看伤口,只盯着那张诏书,瞳孔缓缓收缩。
三日。仅仅三日,杨文起就借着“皇权祖制”这四个字,把他呕心沥血的新政全部推翻。
“凌统领,圣上口谕——”传旨太监细声细气的嗓音还在耳边打转,“命你暂歇锦衣卫事务,专心护卫宫禁。”
护卫宫禁?
凌风冷笑一声。这是把他从朝堂上踢开了。
“统领!”副将周安撞门而入,铠甲上还沾着血迹,“第四营出事了!赵铁柱那厮带着三百老兵,说要告老还乡!”
“让他们走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让他们走!”凌风猛地转身,目光如刀,“告诉赵铁柱,本统领准了。再告诉他们,三个月后,他们跪着求我,我也不会收。”
周安愣在原地。
凌风没再解释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宫墙外的天空。那些老兵,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。可他们不懂,改革需要时间,需要妥协。
他们只看到眼前的利益。
“统领,还有一事。”周安压低声音,“崔刺史那边传来消息,说太原那边……有人在秘密训练私军。”
“谁?”
“李渊。”
凌风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李渊。那个他曾经想要拉拢的未来盟友,如今却成了最大的变数。
“密信呢?”
“在这里。”周安从怀里掏出一封蜡封密函。
凌风拆开,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你也是棋子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他攥紧密函,指节泛白。
“统领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
“等?”
“对。”凌风转过身,目光平静得可怕,“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第二天清晨,朝堂上炸开了锅。
杨文起站在龙案前,手持奏疏,声音洪亮:“臣请推行‘新税制’!以田亩数为准,按户等征收,富者多纳,贫者少纳!”
凌风站在殿外,隔着门缝听着。
这套税制,表面上公平,实际上却是世家的陷阱。他们早就把田产分散到佃农名下,真正吃亏的,是那些自耕农。
“准。”
隋炀帝的声音从殿内传出。
凌风猛地握紧拳头。
他不能坐视不管。
“启禀圣上!”凌风推开殿门,大步走进,“臣有本奏!”
殿内瞬间安静。
杨文起脸色一沉:“凌统领,你不是在护卫宫禁吗?”
“臣确实在护卫宫禁。”凌风直视着杨文起,“可臣护卫的,是大隋的江山!”
隋炀帝挑了挑眉:“凌风,你有何话说?”
“圣上,杨仆射的新税制,表面公平,实则暗藏祸心!”凌风从怀里掏出一份图表,“这是臣用新法算出的数据。按照新税制,太原一地,三年内将有七成自耕农破产!”
“荒谬!”杨文起怒斥,“你那些奇技淫巧,也敢在朝堂上卖弄?”
“是不是奇技淫巧,圣上看看便知。”凌风把图表递上去。
隋炀帝接过,眉头渐渐皱起。
“凌统领,你这数据……从何而来?”
“臣派人实地调查,逐户核对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太原三十七县,七万两千户,臣查了四万八千户。”
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私自调查!”杨文起脸色铁青。
“臣不是私自调查。”凌风冷笑,“臣是奉旨查案。圣上,如果推行新税制,不出两年,太原必生民变!”
“危言耸听!”杨文起指着凌风的鼻子,“你这是要动摇国本!”
“动摇国本的人是你!”凌风猛地转身,看向杨文起,“你所谓的‘祖制’,不过是你们世家敛财的工具!你们把田产分散,让佃农承担赋税,自己却坐享其成!”
“放肆!”
“够了!”
隋炀帝猛地拍案。
殿内瞬间死寂。
凌风抬头,看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隋炀帝脸色阴沉,目光在他和杨文起之间扫视。
“凌风,你的忠心,朕知道。”隋炀帝缓缓开口,“可你那些新法,太过激进。朕不能拿大隋的江山冒险。”
“圣上——”
“退下。”
凌风愣住。
隋炀帝挥了挥手:“退下吧。”
凌风咬着牙,转身走出大殿。
身后,杨文起的笑声尖锐刺耳。
“凌统领,这大隋的天下,不是靠那些奇技淫巧就能治理的。”
凌风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宫门,周安迎上来:“统领,怎么样?”
“杨文起赢了。”
“什么?!”周安脸色大变,“那新税制……”
“会推行。”凌风闭上眼睛,“最多两年,太原就会乱起来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
“还等?”
“对。”凌风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,“等他们自己跳进坑里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凌风一直待在锦衣卫衙门。
他不问朝政,只管训练。那些新兵在他的调教下,渐渐有了样子。
可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暗地里,杨文起正在加速推行新税制。太原那边,已经传来消息,说有百姓开始卖儿卖女。
凌风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这天夜里,凌风正在房中看书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他猛地抬头,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。
凌风看清来人,松了口气:“周安,你怎么——”
“统领,出事了。”周安脸色苍白,“太原……太原反了!”
凌风猛地站起:“什么?!”
“三天前,太原百姓围攻府衙,崔刺史被杀,叛军已经占领太原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五万!”
凌风倒吸一口凉气。
五万。比他预料的还要多。
“圣上知道了吗?”
“已经知道了。”周安压低声音,“听说圣上大怒,要派兵镇压。”
“派谁?”
“李渊。”
凌风的心猛地一沉。
李渊。那个在太原秘密训练私军的李渊。
他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“统领,我们怎么办?”
“进宫。”
“现在?!”
“对。”凌风抓起外衣,“我要去见圣上。”
深夜的皇宫,寂静得可怕。
凌风一路畅通无阻,直到御书房外。
“凌统领,圣上正在处理政务,不便见你。”传旨太监拦住了他。
“我有急事。”
“圣上有旨,今晚不见任何人。”
凌风盯着太监的眼睛:“你确定?”
太监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:“这……这是圣上的意思。”
凌风冷笑:“告诉圣上,如果他不愿见我,那我就在外面等着。”
说完,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。
太监脸色难看:“凌统领,你这是——”
“我说了,等着。”
太监无奈,转身进了御书房。
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:“凌统领,圣上让你进去。”
凌风站起身,推门而入。
御书房里,隋炀帝正坐在案后,脸色疲惫。
“凌风,你深夜来见朕,所为何事?”
“圣上,臣请命,去太原平叛。”
隋炀帝皱眉:“朕已经派了李渊。”
“李渊不可信!”
“放肆!”隋炀帝猛地拍案,“李渊是朕的表弟,你竟敢质疑他?”
“圣上,臣不是质疑李渊,而是质疑那些世家。”凌风沉声道,“李渊的军队,有一半是世家的人。让他们去平叛,无异于养虎为患!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让臣去。”凌风直视着隋炀帝的眼睛,“臣只需三千锦衣卫,就能平定太原。”
“三千?”隋炀帝冷笑,“凌风,你太托大了。”
“臣不是托大。”凌风掏出一份地图,“这是太原的地形图,臣已经研究了半个月。只要给臣三千人,臣就能切断叛军的粮道,让他们不战自溃。”
隋炀帝看着地图,眼神闪烁。
“凌风,你这是在冒险。”
“圣上,大隋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。”凌风跪下来,“臣愿立军令状,若不能平定太原,臣提头来见!”
隋炀帝沉默良久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朕给你三千人,三个月内,必须平定太原。”
“谢圣上!”
凌风站起身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凌风回头。
隋炀帝从案下拿出一封密信:“这是朕今天收到的。”
凌风接过,打开。
密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凌风也是棋子。”
凌风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圣上,这信——”
“不知道是谁送来的。”隋炀帝盯着他,“凌风,你说,你是什么棋子?”
凌风的心脏狂跳。
他感觉到了危机。
“圣上,臣不知。”
“是吗?”隋炀帝笑了笑,笑容里满是深意,“那朕就等着,看看你这枚棋子,最后会落在哪里。”
凌风走出御书房,夜风一吹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。
棋子。
又是棋子。
到底谁是下棋的人?
他握着密信,指节泛白。
宫墙外,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传令兵冲进皇宫:“报!边关急报!突厥大军南下,已经攻破雁门关!”
凌风猛地抬头。
雁门关破了?!
他转身,看向御书房。
屋子里,传来隋炀帝的怒吼。
凌风知道,局面,已经彻底失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