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请改制。”
凌风的声音劈开大殿沉闷的空气，像刀锋划过冻土。
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射来——愕然、冷笑、盘算，各有各的算计。这四个字，等于向整个世家联盟宣战。
兵部尚书郑元寿缓缓出列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军制乃开国定制，祖宗之法不可轻废。凌侍卫此言，未免轻率。”
他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。身后十几个文官同时点头，像排练好的木偶。
凌风站在殿中央，目光扫过这群人。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——世家联盟的根基就在土地和兵权，动这两样等于刨他们的祖坟。
“郑尚书说得对，祖宗之法不可废。”凌风转身，直视郑元寿的眼睛，“可突厥人的刀，也不认祖宗之法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，高举过头：“陛下，这是从裴虔通府中搜出的突厥密信。信中明确提到，突厥可汗已与朝中内应约定，明年开春举兵南下。”
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。
隋炀帝杨广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阴沉如水。他当然知道这封密信——凌风昨夜就密报过。但他没想到，凌风会选择在朝堂上当众挑明。
“凌侍卫，”郑元寿冷笑，“密信真假尚未可知。裴虔通已死，死无对证。你凭一封来路不明的信，就要推翻百年军制？”
“信是假的？”凌风盯着他，“那郑尚书敢不敢让我查查兵部的军籍册？”
郑元寿脸色一白。
凌风步步紧逼：“据我所知，兵部名册上的十五万府兵，实际能调动的不到八万。剩下的七万，都是世家的私兵、佃户，挂名吃空饷。郑尚书，我说的对吗？”
朝堂上安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，但没人敢说。世家垄断军籍，吃空饷、养私兵，已是公开的秘密。可谁要是捅破这层窗户纸，就等于跟整个世家联盟为敌。
郑元寿嘴唇哆嗦：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“血口喷人？”凌风冷笑，“那好，我这里有份名单，是锦衣卫三个月查出来的。上面清清楚楚写着，太原王氏名下私兵三千，荥阳郑氏私兵两千五，范阳卢氏私兵四千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
一声怒喝，打断凌风的话。
隋炀帝杨广站起身，脸色阴晴不定。他当然知道世家私兵的问题，但一直不敢动——牵一发而动全身，一个不小心，隋朝就可能四分五裂。
可凌风说的也对——突厥人已经磨刀霍霍，再不整顿军制，等外敌打进来，什么都晚了。
杨广深吸一口气，沉声道：“凌风，你说改制，具体怎么改？”
凌风心中一喜，立刻展开早就准备好的方案：“第一，裁撤空饷，重新核定府兵名额。第二，设立军校，选拔寒门子弟为军官。第三，统一军械，由朝廷直接管理兵器作坊。第四——”
“住口！”
礼部尚书崔敬冲了出来，胡子都在发抖：“乱了！全乱了！祖宗之法，岂容你这竖子随意更改？”
他转向杨广，声音悲愤：“陛下，若是任由他胡来，朝廷威严何在？世家根基何在？这天下，还是大隋的天下吗？”
崔敬的话像一颗火星扔进了火药桶。
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。文官们你一言我一语，有的骂凌风狂妄，有的指责他扰乱朝纲，有的甚至开始弹劾他勾结外敌。
凌风站在风暴中心，面不改色。
他早就料到会这样——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“诸位大人说得对，”凌风突然提高声音，“世家根基不可动。可你们想过没有，突厥人若是打进来，世家根基还在吗？”
他举起那封密信：“突厥可汗在信里说得很清楚——朝中有人答应，等他们兵临城下，就开城门投降。到时候，世家没了，大隋没了，你们的祖宗之法，还有什么用？”
朝堂上安静了。
郑元寿脸色惨白，死死盯着那封密信。他当然知道这封信是真的——因为信里提到的内应名单，他也听说过。但没想到，凌风敢在大殿上公开。
“陛下，”凌风转向杨广，“臣建议，立即组建新军。从寒门子弟中招募兵士，由锦衣卫统一训练。同时，清查世家私兵，限一个月内上缴兵器，否则以谋逆论处。”
杨广沉默。
他知道凌风的方案是对的，但代价太大。世家联盟的力量，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。
“陛下，”郑元寿突然跪下，“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，兵部绝无私兵之事。凌侍卫这是污蔑，是离间君臣，是——”
“郑尚书，”凌风打断他，“你敢不敢让锦衣卫查兵部账册？”
郑元寿僵住了。
“查就查！”崔敬怒吼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查出什么来！”
“好！”凌风立刻接话，“三天之内，锦衣卫进驻兵部。若有徇私，凌风甘愿领罪！”
朝堂上再次哗然。
谁都没想到，凌风竟然真的敢查兵部。这等于直接跟世家联盟撕破脸。
杨广眉头紧锁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他在权衡——凌风的改制方案，能让他彻底掌控兵权；但世家联盟的反扑，也足以让朝廷瘫痪。
“陛下，”凌风压低声音，“突厥人的信，是三天前送到的。他们已经开始集结兵马。留给我们的时间，不多了。”
杨广猛地抬头。
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。突厥人是他最大的心腹大患，一旦外敌入侵，内乱必起。到时候，他这个皇帝，恐怕连龙椅都坐不稳。
“准。”
一个字，让朝堂瞬间死寂。
郑元寿脸色惨白，崔敬浑身发抖，其他文官面面相觑，谁也不敢说话。
杨广站起身：“传旨，锦衣卫即日起清查兵部账册。所有世家私兵，限一个月内上缴兵器。违令者，以谋逆论处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就走。
朝堂上，只剩下凌风一个人站着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密信，后背一阵发凉。皇帝准了他的方案，但代价也明摆着——世家联盟不会坐以待毙。接下来，才是真正的战斗。
“凌侍卫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凌风回头，看到内侍总管陈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口。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，表情诡异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凌风心中一凛，立刻跪下。
陈公公展开帛书，念道：“锦衣卫凌风，行事果敢，忠君体国，特赐金牌一面，准其便宜行事。然，若涉谋逆之事，三司会审，绝不轻饶。”
凌风愣住了。
金牌，是信任。可最后那句话，是警告。
“凌侍卫，接旨吧。”
凌风双手接过帛书，却发现帛书背后还夹着一张小纸条。他抬头，陈公公已经转身离去，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。
他悄悄展开纸条，上面只有四个字：
“小心身后。”
凌风心头一震。
他猛地回头，大殿里空空荡荡，只有几缕夕阳透过窗棂，照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他站起身，攥紧纸条。陈公公的警告，绝不是空穴来风。有人在背后盯着他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“凌大人！”
一个锦衣卫密探疾步冲进来，单膝跪地：“禀大人，太子府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凌风眼神一凛：“说。”
“太子府侍卫长王振，今天下午秘密出府，去了城西一处宅院。我们的人跟过去，发现那宅子里住着几个突厥商人。”
突厥商人？
凌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难道太子真的跟突厥人有勾结？
“继续盯，”他沉声道，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密探应声退下。
凌风站在大殿里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每一步，都走在刀尖上。世家联盟不会善罢甘休，太子府那边也藏着更大的秘密。
而他身边，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，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牌，大步走出殿门。
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，凌风深吸一口气。改制方案已经通过，但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必须赶在突厥人南下之前，彻底整顿军制。同时，还要挖出太子府的真凶，揪出那个隐藏在朝堂深处的内应。
可时间，不多了。
凌风加快脚步，刚走到承天门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凌侍卫留步！”
他回头，看到一个穿着御林军铠甲的士兵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个木盒。
“凌侍卫，有人托我送件东西给您。”
凌风接过木盒，警惕地打量四周。士兵已经转身离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他打开木盒，里面躺着一块玉佩。
玉佩通体雪白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唐”字。
凌风瞳孔骤缩。
唐朝？这个时代，还没有唐朝。这玉佩，分明是来自后世的东西。
他翻过玉佩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：
“当心皇帝。”
凌风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不是没怀疑过皇帝，但杨广给他的感觉，一直是一个急于求成的暴君，而不是一个深谋远虑的阴谋家。可这玉佩的出现，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切。
如果杨广真的有问题，那他做的一切，都是在为虎作伥。
凌风攥紧玉佩，指节发白。
夜色深沉，宫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，投下诡异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
子时。
凌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：送玉佩的人，能在他出承天门时准确拦下他，说明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。而且，这个人能调动御林军，身份绝不简单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个人知道他的来历。
穿越者的身份，是他最大的秘密。一旦暴露，他必死无疑。
凌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，查清玉佩的来历。同时，还要继续推行改制方案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
而风暴的中心，就在他脚下——大隋朝的皇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