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光轰然坠落。
楚昊翻身滚出三丈，地面炸裂，碎石如箭矢般溅射。他单膝跪地，龙枪横挡，虎口崩裂的伤口再次渗血，鲜血滴落在地面，蒸腾起一缕青烟。
“躲不掉的。”
龙昊的声音从龙印中透出，带着嘲弄的冷漠。灰色巨眼缓缓转动，锁定了楚昊的同伴。
苏瑶左臂的黑纹已经蔓延至脖颈，她咬牙提枪，身形却踉跄了一步。林峰胸口的灰色雾气凝成实质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“楚昊，别管我们！”林峰嘶吼，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楚昊没答话。
他站起身，龙枪在手中旋转半圈，枪尖直指巨眼。废柴意志在体内燃烧，像一把破旧的柴刀，明明钝了，却还在倔强地砍向天命。
“你要献祭他们，才能活下去。”龙昊的声音如影随形，“每一次压制，每一次反抗，都在加速他们的灭亡。你还不明白吗？你越是想守护，他们就死得越快。”
楚昊眼神一沉。
他确实感觉到了——体内那股废柴意志，正从苏瑶和林峰身上抽取某种东西。不是力量，是生命力。他每多撑一息，同伴身上的裂痕就多一道。苏瑶左臂的黑纹又蔓延了一寸，林峰的呼吸声更重了。
“放屁。”
楚昊低吼，反手一枪刺向虚空。
枪尖没入灰色巨眼的投影，空间碎裂，裂缝中涌出无数黑影。那些无五官的怪物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嘶叫，扑向苏瑶和林峰。
苏瑶银枪横扫，枪尖划出一道银弧，刺穿三只黑影。但左臂的黑纹猛然扩散，她闷哼一声，半跪在地，膝盖砸在地面上，溅起碎石。
“苏瑶！”林峰冲过去，却被灰色雾气绊住脚步，整个人摔倒在地。
楚昊咬紧牙根，牙齿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他体内的龙印开始发热，那道陌生的符文像活过来了，在皮肤下游走，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。龙昊的笑声越来越清晰，像冰锥扎进骨髓。
“你是废柴，永远都是。”龙昊说，“你以为你能逆天？天就是你自己。你以为守护同伴就是正义？他们每一个伤，都是你亲手刻的。”
楚昊握紧龙枪，指节发白。
他知道龙昊在激他。但该死的是，龙昊说的是实话。
每次他压制烙印，同伴的裂痕就扩散。每次他反抗天命，同伴就离死亡更近一步。这个悖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——他要守护，就必须献祭；他要反抗，就必须承认自己是所有灾难的源头。
灰色巨眼再次转动。
死光凝聚，这次对准了苏瑶。
“楚昊！”林峰嘶吼，声音里带着绝望。
楚昊没有犹豫。
他冲了过去，挡在苏瑶面前。龙枪横举，废柴意志疯狂燃烧，化作一面灰白色的盾牌，盾牌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。
死光轰然落下。
盾牌碎裂，碎片四散飞溅。楚昊被震飞三丈，撞在断壁上，后背砸在石墙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龙枪脱手，插在十步外的地面，枪身还在颤动。他浑身浴血，右臂已经抬不起来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苏瑶看着他的身影，眼眶发红。
“你这个傻子……”她咬唇，声音颤抖，“你明明可以不管我们。”
楚昊咧嘴一笑，齿缝全是血。
“老子是废柴，废柴的脑子就是不好使。”
他爬起身，踉跄着走向龙枪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，体内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，膝盖几乎撑不住身体。
灰色巨眼再次凝聚死光。
这次对准了林峰。
林峰握紧长剑，胸口的灰色雾气已经包裹了半边身体，半边脸都笼罩在灰雾中。他看向楚昊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决绝。
“楚昊，让我走。”林峰说，“我能帮你拖延时间。”
“闭嘴。”楚昊一把拔出龙枪，枪身从地面抽出，带起一片碎石。他转身面对巨眼，“老子说了，一个都不少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废柴意志再次燃烧。
但这一次，龙印爆发了。
那道陌生符文猛然旋转，从皮肤下浮出，化作锁链缠绕他的四肢，锁链上布满倒刺，刺入血肉。龙昊的笑声中带着怜悯：“你越是用废柴意志反抗，天命烙印就越深。你以为你在守护？你只是在加速灭亡。”
楚昊的视野开始模糊。
他看见苏瑶左臂的黑纹已经爬上脸颊，像蛛网般蔓延。林峰胸口的灰色雾气吞噬了半边胸膛，雾气中隐约可见森森白骨。裂缝中涌出的黑影越来越多，密密麻麻，像潮水般涌来，发出刺耳的嘶叫。
灰色巨眼睁开。
死光凝聚。
这次对准了楚昊。
楚昊握紧龙枪，废柴意志在体内燃烧殆尽。他感觉到自己在流逝，像沙子从指缝间漏掉，身体越来越轻。龙印滚烫，龙昊的笑声震耳欲聋，像钟声在脑中回荡。
“献祭吧。献祭他们，你才能活。你才能成为最强者。你才能守护世界。”
楚昊闭上眼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他睁开眼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通透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楚昊低语，“我是废柴。废柴的脑子的确不好使。”
他抬起龙枪，指向灰色巨眼。
“但废柴有一个好处——越是绝望，越他妈敢拼。”
他猛然转身，龙枪刺向自己胸口。
枪尖刺入心脏半寸。鲜血喷溅，溅了他一脸。
龙印碎裂。
龙昊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楚昊体内的废柴意志彻底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力量——冰冷，纯粹，像深渊的叹息，从骨髓深处涌出。
灰色巨眼猛然收缩。
死光溃散，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空中。
裂缝中涌出的黑影全部静止，像被冻住了，保持着扑击的姿态。苏瑶和林峰身上的裂痕瞬间消失，黑纹和灰色雾气如潮水般退去，皮肤恢复如初。
楚昊跪在地上，龙枪还插在胸口，枪身微微颤动。
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。
不是龙魂，不是天命，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。而是一种陌生的存在，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，终于等到了喷发的时机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。
“你……”
龙昊的声音从龙印碎片的深处传来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，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楚昊没答话。
他拔掉胸口的龙枪，鲜血喷涌，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，肌肉蠕动，皮肤重新生长。他站起身，灰色巨眼在他面前像一只被吓到的野兽，缓缓后退，瞳孔中映出他的身影。
“你不是废柴。”龙昊的声音颤抖，“你根本不是废柴……你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龙印碎片彻底碎裂，化作齑粉消散。
一道陌生的声音从碎片深处传来，低沉，沙哑，像从远古的裂缝中爬出，带着万年的尘埃：
“你才是天命之敌。”
楚昊猛然睁大眼睛。
灰色巨眼彻底闭上，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合拢。
天空裂开。
不是裂缝，是碎裂。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，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——有楚昊小时候在宗门被欺凌的画面，有他觉醒龙魂的画面，有他在战场上厮杀的画面，还有他从未见过的画面：一座黑色的王座，悬浮在虚空中，上面坐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。
那个人穿着黑甲，甲胄上布满符文，手持龙枪，眼神冰冷得像深渊，瞳孔中空无一物。他看向楚昊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，那笑容像刀锋般锐利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人说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楚昊握紧龙枪，指节发白，枪身微微颤抖。
碎片的画面中，黑色王座上的那个人站起身，龙枪指向天空。下一秒，天空崩裂，整个世界陷入黑暗，连光都被吞噬。
而楚昊胸口的龙印碎片，开始重新凝聚。
不是龙印。
是一个全新的烙印。
一个黑色的，镂空的，形状像眼睛的烙印，边缘布满细密的符文。
那烙印中，传来那个人的声音：“你不是废柴。你是……世界之敌。”
楚昊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的烙印，黑色眼睛缓缓睁开，瞳孔中映出一张脸——他自己的脸，但陌生得像另一个人，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他的冰冷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楚昊嘶吼，声音在虚空中回荡。
那个人笑了。
“你。”他说，“我就是你。或者说，你是我。”
话音未落，灰色巨眼再次睁开。
但这次，它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威严和杀意，而是恐惧。
是的，恐惧。
它在害怕楚昊。
楚昊看着胸口的黑色眼睛，握紧龙枪，枪身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他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力量在沸腾，像要冲破某种封印，血管中流淌着灼热的岩浆。但下一秒，黑色眼睛猛然闭上，那股力量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，只剩下空虚。
楚昊跪倒在地，浑身无力，膝盖砸在地面上。
灰色巨眼缓缓消失，像被拖入深渊。天空合拢，裂缝愈合，碎片重新拼凑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
但楚昊知道，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他看向苏瑶和林峰，他们身上的裂痕已经消失，但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，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“楚昊……”苏瑶颤抖着说，声音小得像耳语，“你刚才……”
楚昊低头看向胸口。
黑色烙印还在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他伸手触碰，指尖传来一阵刺痛，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，鲜血渗出。
下一秒，他脑中响起那个人的声音，低沉而清晰：
“记住，你不是废柴。你是天命之敌。而天命……已经开始害怕了。”
楚昊握紧拳头，指节发白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场仗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真正的敌人，根本不是灰色巨眼。
是他自己。
那个坐在黑色王座上的他，正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