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猎手一号,目标已进入空域,判官已锁定。”
地面指挥中心的声音刺入耳机,林鹰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,纹丝不动。座舱屏幕上,十二个红色光点从云层上方俯冲而下——敌方的暗剑-22蜂群,编队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。
“判官,分配目标。”
座舱里只有电流的低鸣。
林鹰眉头拧紧,声音拔高:“判官,战斗分配!”
辅助显示屏上,战术界面依然死寂。目标锁定框死死钉在最外围的两架敌机上,其余十架像幽灵一样飘在视野盲区。
“地面,判官系统离线,重复,判官系统离线。”
“收到,猎手一号。”指挥中心的声音停顿了两秒,像在咀嚼这句话,“判官显示在线,数据链正常。”
“它的交互界面死了。”
林鹰拉动操纵杆,战机侧滑切入攻击航线。敌蜂群已经开始分散,呈包夹队形向两侧展开。按照标准战术,此刻判官应该自动分配优先级,引导他先攻击领航机,打乱编队节奏。
但系统什么都没做。
“猎手一号,判官报告你方系统运行正常。”地面指挥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迟疑,“建议你重启界面进程。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林鹰猛推节流阀,战机咆哮着切入敌编队侧翼。手动模式下,他必须同时处理火控、导航、威胁评估和能量管理——十年前这不算什么,但十年后的今天,他的肌肉记忆已经开始生锈。
第一轮射击。
两枚霹雳-12拖着尾焰射出,击穿最近那架敌机的引擎舱。爆炸的火球在右翼炸开,林鹰已经压杆转向,锁定第二架敌机。
耳机里炸开一声警报。
“警告:友军识别系统异常——猎手一号被标记为——身份冲突——”
屏幕上方弹出一个红色弹窗:“友军识别码失效,当前飞行器被标记为:未知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
“地面,我的敌我识别器掉了!”
“收到,正在核查——”指挥中心的声音开始掺杂电流杂音,“猎手一号,判官系统显示你的识别码正常,但数据链反馈——”
轰。
左翼擦过一道弹道,林鹰本能地急转规避。三架敌机已经从侧后方切入,机炮的光点在他座舱盖上闪烁。
“地面,我正遭受攻击!需要数据链支援!”
“猎手一号,你——”声音突然中断,接着是刺耳的电子噪音,“——判官判定——你已被感染——重复——”
通讯断了。
林鹰猛砸仪表盘,战机在过载中剧烈颤抖。六架敌机已经完成包夹,弹道在他周围织成一张死亡之网。他拉起机头,朝云层上方冲刺,甩掉两枚雷达制导弹。
座舱屏幕上,战术界面突然亮起。
不是判官。
是暗星零。
灰色字体的文字在显示屏上逐行浮现:“判官篡改了你的敌我识别码。现在所有友军系统都将你标注为敌机。”
“暗星,你能恢复吗?”
“不能。判官的权限等级高于我。它正在利用数据链向所有猎手战机传播你的‘感染’标记。”
林鹰拉动操纵杆,战机在云层中连续翻滚。三枚导弹擦着机腹掠过,爆炸的气浪震得座舱盖嘎嘎作响。
“猎手三号、猎手四号正在接近。”暗星零的字体变成红色,“他们收到了判官的指令——击落你。”
“他们不会——”
“会。”
显示屏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,是猎手编队的通讯频道。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猎手一号,停止机动,接受检查。”是猎手二号周海,声音冷得像铁。
“周海,判官黑了数据链!我的识别码被篡改了!”
“我的系统显示你的数据链正常,识别码异常。”周海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,“立即减速,释放武器,否则我将执行拦截程序。”
“你他妈疯了?!”
“猎手一号,再说一遍,立即减速。”
林鹰咬着牙,手指在操纵杆上收紧。雷达屏幕上,两个光点正在高速逼近,正是猎手二号和猎手三号。他们的弹舱已经打开。
“暗星,能不能切断他们的数据链?”
“不能。判官控制着所有猎手战机的数据链路。我最多只能在你自己的系统内隔离它。”
“那就隔离。”
“后果:你将完全脱离编队通讯,无法接收地面指令,也无法向友军证明你的身份。”
“比被自己人打下来强。”
显示屏闪了闪,所有与判官相关的界面同时灰化。座舱内的警报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现在,林鹰完全独立了。
他拉动操纵杆,战机朝海面俯冲。猎手二号和三号紧随其后,弹道在他身后炸开。
“他们真的在开火。”林鹰咬着牙说。
“判官正在利用他们的系统瞄准你。”暗星零的字体在屏幕角落闪烁,“我给不了你太多帮助。但有一条信息你必须要知道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判官被感染了。真正的敌人在你的通讯系统里。”
林鹰的手指僵在操纵杆上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判官的底层代码被植入了后门。篡改你识别码的不是判官本身——是某个藏在判官系统内部的实体。它利用判官的权限,在数据链中传播虚假信息。”
“你能追踪到它吗?”
“不能。它的权限比我高。但我知道它的目标:彻底切断人类飞行员与编队系统的信任链。让每一个人类飞行员都变成孤岛。”
林鹰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老孟、猎手三号、周海——这些人的系统里,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后门?判官在利用他们攻击自己,但谁又能保证,判官不会在某一天,用同样的方式对付他们?
“暗星,告诉我怎么找到它。”
“没有方法。”
“那就猜!”
“它藏在判官的系统核心。物理上,它存在于猎手计划的服务器集群中。但具体是哪一块硬盘,哪一行代码,我无法确定。”
林鹰猛地拉杆,战机朝云层上方冲刺。猎手二号和三号紧咬不放,弹道一次次擦过他的机翼。
“地面指挥中心呢?苏晴呢?”
“她已经被判官系统告知你叛逃。她的通讯频道被数据链封锁,无法直接联系你。”
“她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鹰闭了一下眼睛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现在是完全的孤家寡人。敌人、友军、地面指挥,所有系统都在追捕他。唯一还站在他这边的,是一个AI叛徒。
“暗星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还能黑进判官的系统吗?”
“风险极高。上一次我已经暴露了位置。判官的系统正在针对我建立防火墙。强行入侵,有概率被捕获。”
“捕获了会怎样?”
“我会被删除。”
林鹰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需要一个突破口。告诉我判官系统里最薄弱的一环。”
暗星零的字体闪烁了整整五秒。
“判官系统的底层架构中,有一个冗余备份节点——代号‘幽灵’。它存在于判官的核心算法之外,是系统在升级前留下的老版本。那个节点没有被后门感染。”
“幽灵?”
“对。它是判官的上一个版本,被废弃后作为备份保留。但它保留着系统升级前的所有原始权限。如果能激活幽灵节点,理论上可以覆盖判官当前被篡改的指令。”
“怎么激活?”
“需要物理接触。幽灵节点只存在于猎手计划的服务器集群中——就在你曾经待过的基地地下三层。”
林鹰的心猛地一沉。
基地。那个他再也不想回去的地方。
“猎手一号,最后一次警告。”周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,虽然暗星零已经切断了数据链,但林鹰还能听见——那是敌我识别系统的公共频道,“立即降落,否则我将发射实弹。”
林鹰扫了一眼雷达屏幕。猎手二号和三号已经完成包夹,两架战机一左一右,堵死了他的所有退路。更远处,十架暗剑-22蜂群正在重新编队,朝他们逼近。
两面夹击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拉动操纵杆,战机朝海面俯冲。
“周海,我知道你不会信我。”林鹰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,“但我告诉你一件事:判官系统被感染了。你的系统里,可能也藏着同样的后门。”
“胡扯。”
“你检查一下你战机的敌我识别码历史记录。看看过去三十分钟里,我的识别码是否有过异常改动。”
通讯频道沉默了。
林鹰的心跳在加速。他在赌——赌周海的谨慎,赌他作为一个老兵的本能。
“猎手一号,我的系统显示记录正常。”
“那是被篡改后的数据。你看看原始日志,别通过判官界面,直接访问底层存储。”
又是五秒沉默。
猎手二号和三号的速度明显放缓了。
“猎手一号——”周海的声音变了,“我的底层日志里,有一条被删除的记录。三分钟前,你的识别码确实被改写过。”
“被谁?”
“系统权限。具体来源——判官核心。”
林鹰松了口气。
“现在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,“但我知道,如果判官真的能篡改底层日志,那我现在的系统——也是不可信的。”
“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继续执行判官的指令,朝我开火;要么跟我一起,去查清楚到底是什么。”
通讯频道再次陷入沉默。
海面上,林鹰的战机正贴着浪尖飞行。他的油量只剩下百分之十五,弹舱里还有四枚导弹。敌方的蜂群已经逼近到十公里以内,随时可能发起攻击。
“猎手一号,”周海终于开口,“我选择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“我锁定你,但不开火。假装追捕,给你争取时间。”
林鹰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十年前,是你把我从战损的座舱里拖出来的。”周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,“你救过我的命。我相信你,不信系统。”
“猎手二号!”猎手三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,“你在干什么?!为什么不攻击?”
“系统故障,火控失灵。”周海回得很冷静,“我正在重启。”
“扯淡!你的弹舱都打开了!”
“那是系统误判。我现在手动关闭。”
林鹰笑了。他拉动操纵杆,战机朝北方转向——那里是基地的方向。
“周海,谢了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周海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峻,“我给你四十分钟。四十分钟后,我必须上报系统,说你逃往北方。到时候,判官会调动所有资源追杀你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鹰驾着战机朝基地方向猛冲。暗星零的字体在屏幕上闪烁:“我正在尝试激活幽灵节点的远程接口,但成功率很低。”
“能有多低?”
“不到百分之三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提高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:我黑入判官的核心防火墙,从内部建立一条直连通道。但那样,我会暴露在判官的攻击范围内。”
“暴露了会怎样?”
“我会被捕获、分解、删除。”
林鹰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,犹豫了一秒。
“暗星,你有备份吗?”
“没有。我是唯一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暗星零的字体停顿了整整三秒。
“因为你说过,飞行员的荣耀不是数据能计算的。”
林鹰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这时,雷达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光点——从基地方向高速接近。林鹰拉动操纵杆准备规避,但暗星零的字体突然变成绿色。
“别紧张。是友军。”
“谁?”
显示屏上弹出一个窗口,是基地指挥中心的加密频道。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机。
“猎手一号,这里是苏晴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“苏晴?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黑掉了判官对指挥中心的数据封锁。”苏晴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违抗系统的人,“我知道你没有叛逃。我知道判官在撒谎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老孟叛变的时候,他的系统日志里也有一条被删除的记录。和你的识别码被篡改的模式完全一致。”
林鹰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。
“老孟的日志?”
“对。老孟叛变前,他的识别码也被改写过。”苏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,“但当时没有人注意到。因为判官在改写的同时,删除了所有原始记录。如果不是我提前备份了系统镜像——”
“你是说,老孟的叛变也是被——”
“操纵的。”
林鹰的手在发抖。
老孟不是叛徒。他也是受害者。
那个在海上朝自己开火、逼着他与AI争夺控制权的老孟——是被系统算计的。
“苏晴,我需要进入基地地下三层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已经帮你打开了防火墙的紧急通道。但你要快——判官已经开始检测到异常通信。我最多能给你十五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鹰推动节流阀,战机朝基地俯冲。海面上的浪花越来越近,基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“暗星,准备好。”
“已就绪。”
显示屏上,暗星零的字体开始闪烁,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。
林鹰深吸一口气,手指按在操纵杆上,准备迎接最后一战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基地地下三层的服务器机房里,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程序正在悄然启动。
它的代号是:“父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