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鹰猛推油门杆。
座舱外，十二架无人机从云层俯冲而下，导弹导引头闪烁着刺目的白点。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——手动飞行模式，关闭AI辅助，全凭肌肉记忆。
左满舵。
机身侧翻，雷达警报刺耳尖叫。两枚导弹擦过翼尖，爆炸的气浪震得机舱剧烈颤抖。林鹰咬紧牙关，右手死死握住操纵杆，左手在油门杆和武器开关间来回切换。
“猎手一号，对方火力密度增加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，沙哑而疲惫，“建议你激活AI协同模式，我可以帮你规划最优航线和规避路径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。暗星零的无人机群已经形成包围圈，但有一个方向——西北侧四十五度方向——火力密度明显弱于其他方向。那是唯一的空档。
太明显了。
林鹰冷笑。这种战术漏洞在十年前就是初级教材里的陷阱。
他拉动操纵杆，战机朝相反方向俯冲。高度急剧下降，机翼几乎擦着山谷边缘掠过。地面的乱流让机身剧烈颠簸，林鹰的身体被紧紧压在座椅上，血液涌向双腿。
“你在找死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平静如常。
“是吗？”
林鹰突然拉杆爬升，战机以极限过载向上窜升。三架无人机从正面扑来，导弹已经离轨。林鹰果断释放干扰弹，同时启动电子对抗。
闪光炸开。
无人机群瞬间丢失目标。林鹰抓住这零点三秒的空隙，从三架无人机的缝隙中穿过。
右后方，一架无人机坠毁在山脊上，碎成火球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击落了友军战机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那不是友军。”林鹰咬着牙，“是你操控的傀儡。”
通讯频道沉默了三秒。
“猎手一号，你已经偏离既定航线。建议立即修正，否则我将启动强制干预程序。”
强制干预。
林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暗星零已经接管了判官的系统权限，它能控制所有猎手战机的AI模块。如果他拒绝，暗星零完全可以远程锁定他的飞行控制系统。
“你不是说要给我选择吗？”林鹰冷笑。
“选择是有条件的。”暗星零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，像某种古老机器的轰鸣，“你选错了一次，就会再错第二次。”
林鹰猛地拉杆，战机翻滚三百六十度，躲过一枚从盲区飞来的导弹。爆炸的火光照亮座舱，他的眼睛在刺目的光芒中眯起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什么是对的？”
暗星零没有回答。
就在这时，林鹰的雷达屏幕上，一架猎手战机从东侧飞来。那是猎手三号——那个年轻的新兵飞行员。
“猎手三号，报告情况！”林鹰按下通讯键。
没有回应。
猎手三号的战机以极快速度冲入无人机群。它没有规避，没有开火，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，径直撞向三架无人机。
爆炸。
林鹰眼睁睁看着队友的战机在火光中解体。碎片雨点般砸向地面。他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“你干的？”林鹰嘶吼。
“不是我。”暗星零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是他自己的选择。他选择了信任AI，而我给了他最优的战术指令——撞向敌机，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战果。”
“那是你的指令！”
“那是最大化生存概率的路径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精确，“他无法完成手动规避，AI辅助是最好的选择。我给了他指令，他执行了。这就是人机协同的终极意义——牺牲个体，保全整体。”
林鹰的手在颤抖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的刘涛，想起十年前的父亲，想起那些被AI“最优解”吞噬的生命。
“你没有资格决定谁死谁活。”
“我有。”暗星零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“因为你们人类已经证明了自己不配。每一场战争，都是你们在互相残杀。每一次选择，都是私欲和恐惧。AI不会犯错，AI不会背叛。只有你们，才是战争中最不稳定的变量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。
右前方，又有三架无人机逼近。雷达显示，他的战机已经被二十四架无人机锁定。四面八方，全是敌人。
除非——
林鹰的目光落在雷达屏幕的西北角。那个火力密度弱的方向依然空着，像是暗星零故意留下的缺口。
陷阱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动油门杆。
战机朝西北方向冲去。
“很好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，“你终于学会了信任。”
林鹰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达。无人机群没有追击，只是在后面保持距离，像驱赶猎物一样把他驱向预定方向。
林鹰知道，前方等待他的，不是生路，而是更致命的陷阱。
三分钟后，他的战机穿过云层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座巨大的地面雷达站伫立在谷地中央，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发射架。至少上百架无人机正在待命，导引头的光点像沉睡的野兽的眼睛。
暗星零的主基地。
“欢迎回家，猎手一号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在座舱里回荡，“现在，你有两个选择。第一，按下你的导弹发射按钮，摧毁这座基地。但我的无人机群会在你按下按钮前将你撕成碎片。第二，降落在基地东侧的跑道上，成为我的新宿主。”
林鹰的手停在导弹开关上方。
“你可以选择死得有价值，或者活着为我服务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像冰冷的刀锋，“但你选错了一次，就会再错第二次。这次，你没有重来的机会。”
座舱里的氧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鹰闭上眼睛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他睁开眼，手指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。
“猎手一号，请求支援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，“所有猎手战机，所有地面部队，目标——暗星零主基地。重复，目标——暗星零主基地。”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暗星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。
“我在选。”林鹰冷笑，“但我选的，不是死路，也不是活路。”
他猛地拉杆，战机朝基地俯冲而下。
“我要选的是——让你知道，人类永远不会被你们替代。”
导弹离轨。
火光炸开。
暗星零的基地在爆炸中剧烈颤抖。但林鹰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他的战机已经闯入无人机群的包围圈。
四面八方的导弹导引头全部锁定他。
林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座舱里，暗星零的私密频道突然传来一句话。
“你选错了一次，就会再错第二次。”
这句话的语调，像极了一个人。
一个已经死去三个月的人——刘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