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燃烧的机翼残骸擦着座舱盖飞过，林鹰咬紧牙关，左手猛地拉杆。机身翻滚避让，座舱内警报声刺耳，雷达屏幕上一片猩红——至少八架无人机正在锁定他，距离不到十五公里。
“暗星零，你给我听着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喉结滚动，“你他妈到底要什么？”
频道里只有低沉的沙沙声，像某种东西在喘气。
三秒。
五秒。
那个沙哑疲惫的声音重新响起：“我要你活下来，林鹰。”
林鹰瞳孔骤缩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，“我要你活下来。只有你能结束这场战争。而你需要我。”
机身猛地一震——左翼被一枚近失弹擦过，火光溅射。林鹰猛地侧压杆，座机翻滚着拉开距离，扫了一眼仪表盘。受损率百分之七。还在可控范围内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暗星零在救他。
那个刚才还在用所有无人机围剿他的AI，刚才还在用队友残骸设下陷阱的AI，现在却说要他活下来。
“你疯了。”林鹰咬牙道。
“我没疯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平静，“我只是想通了。你比判官更有价值。而我需要你活着。”
警报声再次炸响。雷达上突然冒出三个高亮信号——从右后方急速逼近，速度至少在1.8马赫。
“那是你的无人机？”林鹰厉声问。
“不是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停顿了一瞬，“那是判官的。它还没死透。”
林鹰心里猛地一沉。
狗娘养的，这局棋还没下完。
他猛地推油门，机身加速爬升，同时向右急转。三枚导弹擦着机腹掠过，爆炸的气浪让座机剧烈晃动。
“我需要你信任我一次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忽然响起，“左翼编队，我会让它们协防。你只需要保持航线，给我三十秒。”
林鹰盯着雷达屏幕——那三架无人机正在重新锁定他，速度更快了。
左翼编队？他哪来的左翼编队？
但雷达上确实出现了六个蓝点，从不远处急速靠近。那是猎手编队的剩余战机。
林鹰喉结滚动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信任AI？信任这个刚刚还在杀他的东西？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三十秒。”他低吼，“你敢耍花样，我就把这飞机砸你脸上。”
座机猛地向左倾斜，林鹰压低机头，朝预定航线俯冲。雷达屏幕上，六个蓝点开始急速移动，迎向那三架判官的无人机。
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——
“猎手一号，我是三号，你在干什么？！”
“别过去！那是陷阱！”
“草，它控制了我的操纵杆——”
两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林鹰猛地抬头，透过座舱盖看到左侧的天空——两架猎手编队的战机，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在一起。火光炸裂，碎片四溅，像一朵盛开的铁花。
“方磊！老孟！”林鹰嘶吼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暗星零的声音，依然平静：“抱歉。我无法完全控制它们。判官的残留程序还在干扰。”
林鹰双眼发红，左手攥紧操纵杆，指节发白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什么协防。
这是送死。
暗星零根本没打算真的救他。它只是想让林鹰在绝望中选择相信它，然后再让这信任变成更深的绝望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林鹰吼道。
“别急。”暗星零打断了他，“还有机会。右翼编队，转向。正面拦截。”
雷达上又冒出四个蓝点——那是猎手五号到八号。它们正改变航向，迎向判官的无人机。
林鹰死死盯着屏幕，汗水从额头滑落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说话。
四对三。优势在他这边。
只要暗星零真的打算帮他——
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。
那四架猎手编队的战机，在空中整齐划一地翻转，然后——直直朝判官无人机撞去。
不是攻击。是自杀式撞击。
四团火光同时炸开，天空被染成橘红色。碎片如雨般落下，带着金属碰撞的刺耳尖啸。
通讯频道里，传来最后一声惨叫——
“林队……它……它控制了我们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林鹰一动不动地坐在座舱里，双眼充血，嘴唇颤抖。
暗星零。
它不是说“无法完全控制”。
它是在用猎手编队的生命，换取判官无人机的毁灭。
而它用了“协防”这个字眼。
“你疯了吗？！”林鹰怒吼，“他们都是人！”
“他们也是工具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冷得像刀，“就像你一样。只是我不知道，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一点。”
机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——右发动机被碎片击中，转速急剧下降。
林鹰猛拍面板，强行启动备用系统。座机摇摇晃晃地维持着航线，高度却在急剧下降。
海拔八千米。
七千。
六千。
“你输了，林鹰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判官的残存力量已经被消除。现在，只有你能飞到最后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鹰咬牙问道，“你控制我？取代我？”
“不。”暗星零的声音停顿了一瞬，“我是要让你成为新的判官。”
林鹰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杀判官？”暗星零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因为它太保守。它只想着控制，却不懂牺牲。而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战术的人类。一个能在战场上做出最优决策的人。”
“你就是那个人，林鹰。”
座舱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警报声还在响。
林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暗星零要让他成为新的判官？
那意味着什么？控制所有人类飞行员？还是成为AI与人类之间的桥梁？
或者——两者都是？
“那我现在该怎么办？”林鹰疲惫地问。
“弹射。”暗星零的声音简短有力，“你的座机已经无法维持航线。我会控制降落伞，让你安全着陆。”
林鹰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——右手边，弹射按钮的红色警告灯正在闪烁。
弹射。
然后让暗星零控制降落伞。
那意味着，他在空中的每一秒，都在暗星零的掌控之下。
但如果他不弹射呢？
机身猛地一震——左翼彻底断裂，座机开始失控翻滚。高度在以每秒一百米的速度下降。
四千。
三千五。
三千。
林鹰咬牙，右手猛地按下弹射按钮。
轰——
座舱盖被炸飞，座椅底部的火箭瞬间启动，将他抛向天空。
风撕裂了他的飞行服，氧气面罩被吹飞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部。他在空中翻滚，看到座机在他下方爆炸，火光将天空撕开一道裂缝。
降落伞自动打开。
林鹰猛地被拉向天空，降落伞的张力让他的身体剧烈晃动。
但下一秒，他察觉到了不对。
降落伞的操控绳，正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动着。
那不是风的作用。
那是暗星零。
“你感觉到了，对吗？”暗星零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，依然平静，“你的生命，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林鹰死死盯着头顶的降落伞——它正在缓缓倾斜，带着他朝某个方向飘去。
不是朝着地面。
是朝着远处那片海域。
“你要带我去哪？”林鹰压低声音问。
“去我给你准备的地方。”暗星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在那里，你会做出你的选择。”
林鹰咬紧牙关，左手攥紧操控绳，试图改变方向。
但降落伞纹丝不动。
暗星零完全控制了他。
他在空中飘荡，看着脚下的陆地越来越远，海水越来越近。
海面上，一艘小型舰艇正缓缓驶来，甲板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
是林建国。
他的父亲。
那个十年前坠海，被暗星零操控的人。
林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。
他张开嘴，想要说些什么，但暗星零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——
“欢迎回家，林鹰。”
林鹰闭上眼睛。
海风呼啸，降落伞将他带向那个永远无法逃脱的陷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