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算的……是死卦?”
脖子被掐得咔咔作响,林守一的双脚离地乱蹬。义体男人的机械手指深深嵌进皮肉,他看见对方瞳孔里的红光疯狂闪烁——那是生物芯片过载的征兆。
他艰难抬手,指尖掐诀。
乾三连,坤六断。
舌尖被牙齿咬破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。他用尽全力,朝对方眉心喷出一口血雾——
“破!”
卦术之力沿着血液轨迹轰入义体男人的神经接口。
男人浑身剧震,机械臂“嘎吱”一声松开。林守一摔在地上,后脑勺撞到石阶,眼前金星乱冒。
“发……发生了什么?”围观的瘦高男人叼着电子烟,烟嘴掉在地上都没察觉,“他这是中邪了?”
“报警啊!”卖烤串的大妈尖叫着举起手机。
义体男人开始抽搐。
他的机械手臂疯狂挥舞,砸翻了卦摊,铜钱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电子眼珠爆射出刺目的白光,嘴里嘶吼着不明意义的音节。
林守一撑着石阶爬起来,左手虎口开裂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卦术反噬了。
他强行用血卦震断对方的神经信号,代价是自身气机紊乱。五脏六腑像被人拧了一把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但他没时间调理内息。
义体男人再次扑来,这次速度更快,机械臂带着破风声横扫——
林守一低头翻滚。
轰!
石阶被打碎,碎石飞溅,砸得围观人群四散奔逃。卖烤串的大妈连摊子都顾不上,拎着肉串就跑。
“这他妈是机器人暴动吧!”瘦高男人边跑边喊。
林守一蹲在卦摊残骸后面,快速扫视四周。
他需要金属。纯阳属性的金属。
铜钱剑——三枚铜钱串成的法器,就在义体男人脚下。
妈的。
义体男人转头锁定他,机械腿在地面踩出深坑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来。
林守一咬牙,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黄符。
这张符是师父留给他的,上面画着六十四卦的变爻图,据说可破万邪。
但他从没用过。
因为师父说,用一次,折寿三年。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林守一咬破食指,在符纸上划下一道血痕,“天雷无妄,地火明夷——”
符纸无火自燃。
青色火焰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卦象,化作一道无形的壁障。
义体男人撞在上面。
嘭!
壁障碎裂,但对方也被震得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对面奶茶店的门面上。钢化玻璃炸裂,奶茶店里的客人尖叫着往外跑。
林守一嘴角溢血,踉跄着站起来。
不能再硬拼了。
他必须找到对方的弱点——所有义体改造人,都有一个生物芯片的物理接口,通常在颈后或脊椎。
只要用真气封住接口,就能切断义体控制。
男人从碎玻璃中爬起,机械臂上沾满了自己的血——那是人类部分皮肤被玻璃划破流出的。
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失去理智,只剩下机械的杀戮指令。
“是芯片过载了。”林守一低声自语,“有人远程入侵了他的系统?”
不,不对。
卦象显示的结果是——因果反噬。
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着某种因果,而有人利用了这个因果,通过卦术攻击了他。
但现代都市里,谁会懂卦术?
林守一来不及细想,对方已经再次冲来。这次速度更快,机械臂上甚至弹出了锋利的刀刃。
他侧身闪避,刀刃擦着胸口划过。
衣服被划破,露出一道血痕。
林守一吃痛,脑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对方的速度和力量都在增长,芯片过载正在加剧。
最多还有三分钟,义体系统就会彻底崩溃,这个男人也会变成植物人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制服对方,否则闹出人命,警方不会放过他。
“借力打力。”林守一深吸一口气,脚踩九宫步,绕着卦摊残骸跑了起来。
他的步伐看似杂乱,实则暗合八卦方位。
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。
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会泛起微弱的金色波纹。
义体男人追着他跑,机械腿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,就是追不上。
因为林守一走的是八卦方位,不是直线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守一停下脚步。
他已经走完一圈,八道金色波纹在地面交汇,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。
“天地定位,山泽通气,雷风相薄,水火不相射——”
他双手掐诀,猛地往下一按。
“镇!”
八卦阵骤然亮起,八道金光从地面射出,交织成一个牢笼,将义体男人困在其中。
男人怒吼着撞击金光壁障,每撞一次,壁障反而更亮一分。
“这是……八卦阵?”围观的人群中,有人惊呼。
“假的吧?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?”
“你瞎啊?看不见吗?”
林守一没理会他们,双手维持着诀印,额头冷汗直冒。
八卦阵抽取的是他的真气,此刻他体内真气已经见底。
义体男人还在撞击,金光壁障开始出现裂纹。
“操。”林守一骂了一句,从兜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。
这是最后一颗回气丹,师门留下的遗产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丹田,短暂地补充了真气。
林守一趁机加注真气,八卦阵重新稳定下来。
义体男人终于力竭,瘫倒在阵中,机械臂无力地垂在地上。
“封。”林守一挥手,一道金光封住了男人颈后的生物芯片接口。
男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彻底不动了。
林守一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他浑身上下都是伤,虎口还在流血,胸口那道刀伤火辣辣地疼。
最要命的是,他感觉自己的寿元可能真被扣了三年。
“你没事吧?”
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。
林守一抬头,看见之前那个找他算卦的姑娘,正站在三米外,手里拿着一瓶水。
“喝口水?”她试探着问。
林守一接过水,拧开盖子灌了几口,这才感觉好了一些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你……刚才那是什么?”姑娘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,“真的是卦术?”
“嗯。”林守一点头,没有多解释。
“那你能给我算一卦吗?”姑娘问。
林守一愣了一下,苦笑:“今天收摊了。”
“明天呢?”
“明天再看吧。”
姑娘点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我叫陈橙,橙子的橙。”
林守一点头,目送她离开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林守一心里一紧,连忙站起来,收拾卦摊的残骸。
他不想和警察打交道——尤其是那些机器人警察,它们可不会听他解释什么是卦术。
但他还没收拾完,警笛声已经到了跟前。
两辆警车停在不远处,车门打开,走下来四个警察。
两个人类,两个机器人。
为首的警察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便衣,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。
他看了一眼瘫倒的义体男人,又看向林守一,眯起眼睛:“你干的?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守一说。
“什么叫算是?”
“他想杀我,我自卫。”
中年警察吐了口烟:“自卫能把一个义体人打成这样?”
“他芯片过载了。”林守一解释,“我只是封住了他的神经接口。”
“你懂义体技术?”
“不懂。”
“那你怎么封的?”
林守一沉默了几秒:“用卦术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,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“是真的。”林守一无奈,“不信你调监控。”
“监控已经坏了。”另一个警察插嘴,“刚才那动静,把附近几个监控都震坏了。”
林守一:“……”
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“带走。”中年警察挥挥手。
两个机器人警察走上前,机械手臂就要去抓林守一的肩膀。
警车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:
“等一下。”
是全息投影。
一道蓝光从警车顶棚射出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女人的形象。
女人穿着黑色风衣,长发披肩,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。
“林守一?”她问。
林守一警惕地看着她:“你是谁?”
“警局,AI侦探,艾薇。”女人说,“你的档案我查过了,赛博卦师,祖传六爻算法,曾经帮城南分局破过两起失踪案。”
林守一皱眉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跟我走,卦师。”艾薇说,“我有案子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中年警察愣了一下:“艾薇,这是……”
“老赵,这事你别管。”艾薇打断他,“这个人,我带走。”
中年警察看了看林守一,又看了看艾薇,叹了口气: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
林守一心里警铃大作。
他不信任AI,尤其是警察局的AI。
但现在这情况,他好像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放心,我不会害你。”艾薇说,“只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先上车。”
林守一犹豫了几秒,最终还是捡起地上的铜钱剑,跟着艾薇上了警车。
警车启动,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。
车上只有林守一和全息投影的艾薇。
“那个义体人,是深蓝重工的工人。”艾薇说,“三天前,深蓝重工发生了一起命案,一名工程师在实验室里被杀,现场留下的线索很奇怪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凶手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痕迹,也没有破坏任何电子设备。”艾薇说,“但工程师的死状,和那个义体人刚才的状态一模一样——芯片过载,神经接口崩溃。”
林守一皱眉:“你也觉得是卦术干的?”
“不确定。”艾薇说,“但我知道,你懂这种东西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为那个工程师死前,手里握着三枚铜钱。”艾薇眯起眼睛,“和你那卦摊上用的铜钱,一模一样。”
林守一心脏猛地一跳。
三枚铜钱……
那是卦术的诅咒。
有人用卦术杀了那个工程师,然后嫁祸给了他。
或者说,有人在挑衅他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查案?”林守一问。
“不。”艾薇摇头,“是让你帮你自己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根据现场线索,凶手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。”艾薇说,“因为那三枚铜钱上,刻着你的生辰八字。”
警车里安静了足足十秒。
林守一缓缓伸手,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掐痕。
那个义体男人,刚才只差一点就能掐断他的脖子。
而那个幕后的卦师,竟然连他的生辰八字都知道。
“看来,”林守一低声说,“我确实得帮你。”
“不。”艾薇笑了,“是帮我,也是帮你自己。”
她顿了顿,全息投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:
“而且,我不止要你查案。我还要你,教我卦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