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了我。”
女人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李默耳膜。
他猛地睁眼，瞳孔里倒映着一张苍白的面孔。女人跪在他身侧，一手按住他胸口，一手握着匕首抵在自己颈间。鲜血顺着她指缝滴落，砸在他脸上，温热而腥咸。
“你疯了？”李默想挣扎，却发现自己被寄生丝捆成了茧，只露出一颗脑袋。
“我没疯。”女人笑了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，“寄生丝在你体内扎了根，唯一的解法就是以命换命。我死了，你就能掌控它。”
“住手！”李默嘶吼。
但女人已经动了。
匕首划过脖颈，鲜血喷溅。她的身体软倒在地，那些寄生丝像闻到血腥的蛇，疯狂从李默体内涌出，缠上女人的尸体。李默感觉胸口一轻——那股压迫心脏的力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如臂使指的控制力。
寄生丝在他意念下收拢、回缩，从女人尸体上剥离。他翻身站起，看见女人的尸体迅速干瘪，像被抽干水分的枯木。
“你们看见了吗？”王铁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枪口仍对准李默，“她用自己的命唤醒他，这他妈是邪术！”
“排长......”刘锁柱的声音发颤，“可他刚才确实把古神缠住了，要不是他，咱们全得死。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王铁柱咬牙切齿，“这小子身上有怪物，保不准什么时候反噬。战场上的规矩——宁杀错，不放过。”
李默转过身，看着王铁柱。
“你想杀我？”他问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“是为你好。”王铁柱扣住扳机，“与其让你变成怪物祸害战友，不如我送你一程。”
“那谁来守阵地？”李默指着城墙外，号角声愈发清晰，地平线上升起一道黑线——那是新的敌潮，“你一个人能挡住他们？”
王铁柱的手指僵在扳机上。
赵大柱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，扯住王铁柱的裤脚：“排长，他说的对。咱们就剩这几个人了，要是再内讧，这城就真守不住了。”
“可这怪物......”王铁柱看向李默身上的寄生丝，那些黑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我控制得住。”李默说，语气笃定，却连自己都不信。
寄生丝在他体内蠢蠢欲动。女人用命换来的控制权，就像往沸腾的油锅里倒了一杯水——只是暂时压住了反噬的势头。他感觉得到，那些丝线正寻找新的突破口，随时可能再次失控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“给我一支枪。”李默伸出手。
王铁柱盯着他看了三秒，最终把手中的步枪扔了过去。
李默接住枪，熟练地拉栓上膛。他走到城垛前，看着远方涌来的敌人。那些身影比之前的日军更高大，脚步整齐划一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古老军队。
“古神召来的援军。”女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李默一惊，转身看去——女人的尸体已经化成一滩黑水，只剩下一颗头颅还保持着最后的笑容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
“死了，但没完全死。”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我把自己献给了寄生丝，成了它的一部分。记住，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。我用命换你一时安稳，你要用更大的代价来还。”
“什么代价？”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李默不再追问，把注意力转向城墙外的敌人。那些黑影越来越近，他看清了他们的样貌——穿着古代铠甲，手执长矛，脸上戴着青铜面具，和之前出现过的古代将军一模一样。
“是古神的军队。”王铁柱的声音发紧，“百年前被协议吞噬的守军，现在被他召来了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
“看不清楚，至少上千。”
李默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只剩下八个人，子弹不足两百发，手榴弹只有十几枚。用这点火力对抗上千人的古军，无异于螳臂当车。
“撤吧。”赵大柱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守不住的，咱们撤到城里还能多活几天。”
“撤？”王铁柱摇头，“城里都是百姓，把他们放进去，咱们和那些日本畜生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王铁柱沉默了。
李默盯着城外的古军，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他看向自己的手——那些寄生丝正在皮肤下游走，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蛇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引开他们。”李默指着城外的古军，“这些丝线对古神有吸引力。我用自己当诱饵，把他们引到西边的山谷里，引爆手榴弹，把他们炸塌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王铁柱瞪大眼睛，“那样你也会死。”
“反正你们也想杀我。”李默苦笑，“这样死，至少死得有点价值。”
“不行。”王铁柱摇头，语气竟有些松动，“你刚才救了咱们，我不能让你去送死。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王铁柱张了张嘴，却说不出话来。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李默把枪里的子弹退出来，递给刘锁柱，“这些你们留着，我用手榴弹就行。”
刘锁柱接过子弹，手在发抖。
“兄弟......”他哽咽着说，“对不住，刚才还想杀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换我我也怕。”
他绑好手榴弹，翻过城垛，跳下城墙。落地时寄生丝自动弹出，缠住城墙缝隙，缓冲了冲击力。他头也不回地朝古军冲去，那些寄生丝在他身后飞舞，像一面黑色的旗帜。
古军看见他，果然改变了行进方向，齐刷刷朝他涌来。李默加快脚步，冲向西边的山谷。山谷里堆满碎石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——只要把敌人引入谷底，引爆手榴弹就能引发山崩。
他冲进山谷，古军紧随其后。那些脚步声像擂鼓，震动得碎石簌簌下落。
李默跑到山谷中央，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古军围上来，密密麻麻，像一面移动的铜墙铁壁。为首的将军摘下面具，露出苍老的面孔。那双眼睛浑浊而冰冷，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李默。
“协议选择了你。”将军开口，声音像从地底传来，“但你辜负了它。”
“什么协议？”李默问。
“寄生丝是协议的一部分。百年前我们用血肉喂养它，换取了短暂的力量，最终却被它吞噬。”将军冷笑，“现在它选择了你，是想让你重复我们的命运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死。”将军举起长矛，“死了，协议就会寻找下一个宿主。”
长矛刺下。
李默闪身躲避，寄生丝自动弹出，缠住长矛的矛尖。但他低估了将军的力量——那些丝线被挣断，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。
剧痛袭来，李默咬牙不让自己叫出声。他伸手去抓手榴弹，却发现手榴弹的拉环已经不知去向。
“你在找这个？”将军摊开手掌，拉环在他掌心滚动，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。”
李默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你以为自己骗得了我？”将军大笑，“你不过是个棋子。协议故意让你活到现在，是为了让你完成最后的仪式。”
“什么仪式？”
“把寄生丝的种子种到更多人体内。”将军指着山谷外的城墙，“你的战友，城里的百姓，都会成为新的宿主。等协议掌控了所有人，这个世界就会变成我们的巢穴。”
李默脑中一嗡。
原来那女人用命唤醒他，不是救他，而是为了让他成为协议的信使。那些寄生丝根本不是他控制的，而是协议故意让他以为控制了。
“那女人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百年前的祭品，协议选中的第一个宿主。”将军说，“她用自己的命换取协议的一次失控，让古神误以为协议被破坏，引他现身。现在古神被封印，协议可以安心培养新的宿主。”
“所以你也是协议的走狗？”
“不，我是协议的敌人。”将军举起长矛，“百年了，我一直等着这个机会，等着有人能打破协议的循环。你是我唯一的希望。”
李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协议需要宿主，但宿主必须自愿签订契约。”将军说，“那女人唤醒你，是想让你心甘情愿接受协议。但你刚才选择牺牲自己——这个选择超出了协议的掌控范围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你现在可以做出真正的选择。”将军收回长矛，退后一步，“是成为协议的傀儡，还是用自己的意志对抗它。”
李默沉默了。
他感受着体内的寄生丝——那些丝线在他皮肤下游走，像活物一样蠕动着。它们想要掌控他，但此刻，在他意志的压制下，竟变得温顺起来。
“我选后者。”李默说。
将军笑了，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：“那就好。”
他举起长矛，刺向李默的心脏。李默没有躲避——长矛穿胸而过，却没有任何疼痛。寄生丝疯狂涌出，缠住长矛，将它绞成碎片。
将军的身体开始崩解，化成飞灰。
“记住，协议不会轻易放过你。”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，“它会用各种方式诱惑你，逼迫你，直到你屈服。但只要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而战，它就永远无法掌控你。”
灰烬散尽。
李默拔出胸口的碎片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那些寄生丝缩回体内，安静得像冬眠的蛇。
他看向山谷外——古军已经全部消失，只剩下一地的青铜面具。城墙上的王铁柱正朝这边跑来，脸上写满震惊。
“你......你没死？”王铁柱气喘吁吁地问。
“还活着。”李默说。
“那些古军呢？”
“消失了。”
王铁柱看了一眼满地的面具，又看了看李默胸口的伤，嘴唇在发抖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个士兵。”李默说，“一个想守住阵地的士兵。”
王铁柱沉默了，半晌才说：“刚才那将军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李默转身朝城墙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王铁柱叫住他，“你体内的东西，能控制得住吗？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的伤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
李默继续往前走，心里却在想：那女人真的死了吗？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，“你要用更大的代价来还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他刚走到城墙下，就听见城墙上传来一声枪响。
抬头看去——刘锁柱倒在血泊中，赵大柱举着枪，枪口对准了刘锁柱的太阳穴。
“打起来了！”赵大柱朝李默吼道，“刘锁柱被寄生丝控制了，他要炸城！”
李默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女人没死，她寄生在刘锁柱体内！